第116章 逃出生天,身体异样
第116章:逃出生天,身体异样
尘土还在往下落,像一场没下完的灰雨。
我撑着碎石站起来,左胸口袋里的笔还在,但手指摸到笔帽时就知道不对了。拧开,空的。铜钱没了。不是掉,是被吃干净了那种空,连震动都断了。
“火蝎子。”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刚才……说了什么?”
她靠着一根石柱,袖子遮着手,正用草茎挑开破口看里面。听见我问,手顿了一下。
“你让我跳。”她说,“然后扔底片。”
“我说话了吗?在跳之前?”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没笑:“你说‘走’。”
我不记得。掐了虎口才觉得疼,才觉得我还在这儿。
李川蹲在地上捡相机,屏幕裂成蛛网,但显影还能用。他翻到最后一张,盯着不放。
“马三炮看见我们了。”他说,“他影子里有四个。”
我没接话。脑子里那段记忆像是被人拿刀片刮过,平的,反光,照不出东西。
蓝牙耳机里还有声音,轻微的,像纸页被一点点咬开。我摘下来,屏幕亮着,信号正常,可翻译器黑着,一个字都不出。
火蝎子忽然动了,把竹篓从腰上解下来,掀开盖子。她盯了几秒,又合上,动作很轻,但我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怎么?”我问。
“没事。”她把篓子挂回去,袖子还是没放下。
李川抬头:“你手怎么了?”
“皮糙肉厚,死不了。”她咬着草茎,语气硬。
我看着她。辫子散了大半,银铃早没了,脸上沾的是血和灰,分不清哪道是新的。可她眼睛还亮,亮得有点吓人。
“你让我看看。”我说。
“不用。”
“就看一眼。”
她没动。过了两秒,慢慢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掌心已经爬满了鳞片,青黑色,边缘泛着冷光,像某种金属氧化后的痕迹。指节僵直,指甲发乌,有一片已经开始翘起。
我盯着那手,没说话。
她收回去,顺手把竹篓往怀里按了按:“这地方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了。”
“你怎么知道?”
“蛊虫撞笼子。”她低声说,“以前一天撞七次,现在——”她数了数,“刚过去十分钟,撞了二十三下。”
李川突然开口:“我手指……也在动。”
我们转头看他。他右手缩在卫衣袖口里,缠着胶布的无名指位置正往外渗血,布面鼓起一块,又塌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伸展,又溃烂。
“它想长回来。”李川喃喃,“可长一半就烂了。”
没人接话。风从石柱间穿过来,带着一股陈年骨粉的味道,吹得人后颈发凉。
我掏出笔,在太阳穴上戳了一下。红印立刻浮起来。再戳,又一道。疼能记住事,至少现在还能。
“你们最后看见什么?”我问。
火蝎子靠着柱子,闭了会儿眼:“战友。”
李川点头:“我也……看见了。他们站在我身后,穿着旧军装,脸看不清。”
“不是幻觉?”我问。
“不像。”他说,“太清楚了。连他们肩上的雪花我都看见了。”
火蝎子忽然冷笑一声:“这地方专挑你最不想见的人给你看。”
“那你看见谁了?”我问。
她没答,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把袖子拉下来盖住。
我靠在另一根石柱上,闭眼想父亲墙上的符号。那个夜晚,火光映着炭笔写的字,一笔一划像活的,在墙面上蠕动。我记得清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停顿。
可现在,那画面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纸,墨迹晕开,字形扭曲。
我猛地睁眼,又戳了一笔。
李川抱着相机,开始擦外壳。他用橡皮一点一点蹭,嘴里念叨:“还没拍完……还没拍完……”
火蝎子解开竹篓,拿出毒囊。皮囊在她手里抖得厉害,里面的蛊虫疯狂撞击内壁,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以前它们只在午夜躁动。”她盯着毒囊,“现在随时都在撞。”
“时间流速变了。”我说。
“不止。”她摇头,“是倒着走了一截,又跳回来。我的刻痕……少了一道。”
我懂她的意思。
竹篓盖内侧原本刻着“39”,那是她剩下的寿命。现在变成“38”。
不是她刻的,是自动加深的。
“说明什么?”李川问。
“说明我们以为逃出来了。”火蝎子把毒囊塞回去,“其实还在它肚子里。”
我摸了摸笔帽,空的。那段记忆彻底没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刚才说过什么,只知道我还在这儿,还能动,还能问问题。
这就够了。
“歇一会儿。”我说。
没人反对。
火蝎子靠着石柱坐下,把竹篓抱在腿上,手藏在袖子里,但指尖还在动,鳞片摩擦石柱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李川盘腿坐着,继续擦相机,橡皮磨到边缘开始掉屑,他也不停。
我坐在碎石堆上,笔尖对着太阳穴,一下一下地戳。疼。疼就说明我还活着。
蓝牙耳机搁在旁边,接收端还在运行,屏幕上却一片空白。啃食声还在,但没有文字输出。像是有东西在嚼空气。
火蝎子忽然抬头:“你耳朵里的声音……还在吗?”
“在。”我说,“但听不懂了。”
“以前能翻译?”
“能。”我捏起耳机,“现在它在吃,但不吃进去的东西。”
她点点头,没再问。
李川突然停下擦相机的动作,抬头看我:“教授。”
“嗯。”
“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三个,越来越像那些守卫?”
我和火蝎子同时看向他。
“我不是说样子。”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是感觉。他们也是被什么东西改了,对吧?马三炮腿石化,韩省感官消失,贾算手指一根根不见……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也快变成那样了?”
火蝎子冷笑:“我本来就是。”
“可你以前还能控制。”李川声音发紧,“现在呢?你手藏了这么久,不就是因为控制不住了吗?”
她没说话。
我看着自己的笔,又想起父亲临终前写下的最后一个符号。我记得那是个“回”字,但中间那一竖,断了。
为什么断?
我想不起来。
我用力掐虎口,再戳太阳穴,第三道红痕叠上去。
李川忽然抬手,掀开相机镜头盖。
咔。
快门响了。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看见照片里的自己——嘴在动,但说的话不是我现在说的这句。
它在预演我的死亡。
他把底片撕下来,塞进自己口袋。
“我不想再擦了。”他说,“我要拍下去,拍到最后。”
火蝎子盯着他:“你知道最后是什么?”
“不知道。”他说,“但我得知道我死的时候,到底看见了什么。”
风更大了,穿过石柱群,发出低频的嗡鸣,像某种古老仪器在运转。
我靠在石柱上,笔尖悬在太阳穴上方。
下一戳,会不会也记不住了?
火蝎子的手从袖子里滑出来一点,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黑,像铁锈。
李川的胶布又渗出血,他没管,只是把相机举到眼前。
快门声再次响起。
闪光灯亮起时,我看见照片里,他的影子——
不是一个人的影子。
是四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