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狼来了
王山把碗里的捞饭扒拉出一半倒进泔水桶,这才把剩下的吃了。
这年头粮食金贵,坚决不能糟践,浪费可耻。
放下碗筷回到树下时,金雕又吐出一个麻团。
王山捡起来捏了捏,麻绳缝里挤出黄澄澄一坨油。
“膘这么厚,还得等些日子,啥时候才能见活儿啊。”
他心里琢磨着,这几天得再逮只黄鹰回来。黄鹰好驯,下膘快,见活儿也早。
王军却另有看法:“这也讲个缘分。照理说金雕不该这么快就进食,咱这屯子也没人玩过雕。听老辈人讲,驯好的金雕能养个三五年。”
上辈子王山遇见过一个玩雕的,是个少数民族大叔。金雕驯起来确实麻烦,但一旦玩顺了,上手就快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金雕个头大,往后估摸能抓狐狸、撵狼哩!”
“那必须的!翅膀张开快两米了,劲儿大,抓狍子跟玩儿似的。”
院门外传来刺啦刺啦的响动,是鞋底子在地上使劲蹭的声音。
王山赶忙往外走,一瞧是歪脖一家来了。
歪脖手里提着个桶,赵祥拎着两条一米来长的大鱼。
王山赶紧蹲下看歪脖娘,她手上套着副手套,双手撑地,撅着屁股,蜘蛛似的往前挪。
“婶儿,你来之前捎个话,我去背你啊!”
“你这孩子说话,婶儿爱听。”
王军听见动静也赶到门口,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准是来谢王山给歪脖分钱那事儿。
“祥子,你整这么多鱼干啥?”
说着上前把院门带上,接过歪脖手里的桶,里头是些小杂鱼。
赵祥把两条大鱼挂在鹰架上,手在树干上蹭了蹭:“军儿,山子心太敞亮了!东子就背了半拉狍子,他给分了五十块钱。”
“快悄默声的吧!这话往后可不能再提,烂肚子里。”
歪脖娘使劲仰起脸,笑得满脸褶子:“本来一早就要来,家里没啥像样的东西。这不祥子一早下江打了点鱼,一忙活就到这会儿了。”
“祥子,咱哥俩处一辈子了,你还整这出。”
王军搬了凳子给赵祥坐,哥俩凑一块儿抽起烟袋锅子。
感谢的话不用多说,主要是个心意,都在不言中。
王山把歪脖拉到一边,小声嘀咕:“回去跟你爹娘说,这事儿往后可不能再往外提了。”
“嗯呐。”
“今儿看见二柱子没?”
“没瞅见,咋啦?”
“过两天找工夫,接着架鹰棚拉鹰去。刨坑哪能少了他。”
“那回头我去寻他。”
正说着,街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到,声先到了。
“军子啊!快点儿的!后山坡上来青皮子啦!哎呀妈呀,追我老半天!”
篱笆门被推开,参胡子一脸哭相,带着哭腔:“差一丁点儿,咱屯子就少我这一号人了!”
“叔你咋呼啥?真让狼撵了?”王山问。
“可不咋的!就在后山坡上,一群呢!龇牙咧嘴的,我采药下山,它们就跟在后头撵!”
王山回道:“俺爹胳膊伤着了,上不了山,你找德旺叔去。”
“哎呀妈,我跑蒙圈了,把这茬忘了!”
王军扛枪打猎生猛,但对村里人和声和气,谁找他帮忙那是能帮就帮。
“山子,你拿上枪去找你德旺叔,去后山看看咋回事,别伤了人。”
“行。”
王山拍拍歪脖肩膀:“你在这儿玩,回头咱一块儿放山去。”
“哎!”
王山回去拿了两根儿大老黑,才扛上枪跟着参胡子往张德旺家走。
村里猎手里,张德旺是仅次于王军的好手。
这年头,谁在地里遇上事儿,头一个找的就是王军和张德旺。
至于民兵队?屯里人戏称是猪倌,也就打打野猪。
“叔,要不找民兵队?他们人多,天快黑了,狼可不好惹。”
参胡子这会儿缓过神了,一拍大腿:“对!你去德旺家,我去找刘振彪!”
分开后,王山很快赶到张德旺家,不料人不在,去菜地干活了。
王山向张德旺媳妇要了枪,直奔菜地,见面就说:“叔,后坡来青皮子了,差点把参胡子撩倒。”
“真假的?他的话能信?上回瞅见个獾子,也说看见狼了。那老东西眼神向来不咋地。”
“叔,我昨儿在后山岗也被青皮子跟过。”
张德旺一听,也不伺候白菜了,拍拍手上的土接过枪。
“那赶紧去瞅瞅!别夜里进村了,生产队的羊快出栏了。”
俩人背着枪走到村口,刘振彪扛着枪从远处赶了过来。
“德旺叔,要不要再叫几个人?”
张德旺笑了:“咱爷仨都超编了,赶个狼要那么多人干啥?”
“那走着!”
刘振彪今年二十八,早年当了六年兵,枪打得准,属于天赋型。
回村后混了个民兵队长,刘强是他本家,跟在后头跑腿。
刘振彪为人还算正直,不爱搞弯弯绕,在村里人缘不错,算是老刘家一支里少有的实在人。
但说到打猎,不是光枪法准就行。进山寻踪、认踪断踪,那都是经验堆出来的。
三人到了山岗下寻摸一阵,根本没见青皮子的影儿。这会儿不像大雪天,没遮没挡,雪上踪迹一眼就能看见。
“现在咋整?”刘振彪自问自答,“要不朝天放两枪,吓也把它们吓跑了。”
“我估摸躲草稞子里了。趁天没黑,往草稞子那边瞅瞅。”
纵使王山有上辈子的打猎经验,面对狡诈的狼也不敢轻举妄动。
张德旺目光在草稞子上扫过,随后往西边走去。
王山赶紧跟上。风从西北边吹来,难不成他闻着狼味儿了?
在寻踪断踪这点上,张德旺敢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连王军都得竖大拇指。
“德旺叔,闻着味儿了?”
“我赶脚青皮子就在这边儿。”
刘振彪在打猎上不太信感觉这玩意儿。
开车凭感觉是空间感好,打枪凭感觉是枪感好是肌肉记忆。
打猎凭感觉?难不成人狼情未了?
“德旺叔,你这鼻子这么灵,到底有啥诀窍?”
张德旺不跟晚辈计较,回道:“你枪为啥打得准?不也是练出来的。”
话音刚落,远处草稞子一阵响动,动静越来越远。
“往山岗子去了!快跟!”
张德旺年纪虽大,但常年跑山,腿脚利索。
王山紧随其后,跑了一段,看见山岗光秃秃的石头上立着几个黑影。
“这得有五六个青皮子吧?怪不得参胡子吓得屁滚尿流。”
王山把参胡子刚才在王家那惨样说了说,张德旺和刘振彪都笑了。
“参胡子那损色,这回倒没看走眼。”
王山定睛细看,觉得不对劲,心里怦怦直跳,对面山岗上的狼不一般。
一大四小,一只母狼带着四个崽子。
“德旺叔,你看那是不是狼母子带着崽子下山找食了?”
刘振彪见缝插针:“怕啥?揍它就完了!”
人狼距离超过百步,早超出射程了,刘振彪拔腿要往前冲。
王山转头看了眼张德旺,俩人同时喊出声:“不能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