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迈腿去追时，刘振彪已经蹿出去七八米了。当过兵的身子骨就是不一样，他一边跑，一边哗啦推上了枪栓。

　　张德旺之所以急，是因为他清楚，母狼打不得，带崽的母狼更是碰不得！

　　王山害怕，则是上辈子亲眼见过群狼下山祸害村子，全因惹怒了母狼。

　　“彪哥！母狼不能打啊，回头要遭报应的！”

　　王山边跑边从怀里掏出大老黑，其实就是二踢脚。

　　跑山采货时都习惯带两个，遇上大牲口能弄出响动唬一唬。

　　刘振彪往前赶，山岗上的狼也没闲着。

　　母狼领着崽子开始往后退，人和狼之间始终隔着百十来步。

　　刘振彪有点恼了：“他妈的，这青皮子贼精！”

　　张德旺喘着粗气追上来，拦了他一脚：“你这孩子虎啊！说了母的不能揍，你知不知道狼王都是母狼生的？”

　　王山也在一旁劝：“母狼是能聚狼群的！不能瞎打。这一家子全须全尾出现在后山岗，指不定有啥说道。”

　　“你们规矩可真多！”刘振彪不以为然，枪口仍瞄着远处。

　　上辈子差不多也是这时候，村后山来了狼。张德旺和刘振彪带人撵狼，刘振彪不听劝，硬跟狼耗了三天，打死两头母狼。

　　后来以为没事了，谁知一个多月后头场早雪一下，山上蹿下来一群狼，把村里牲口撕了个干净。

　　紧接着就是人跟狼的拉锯战，屯里的猎户没一个落着好。

　　“你就犟吧！”

　　王山直接划着火柴，捏住二踢脚点着了引线。

　　砰！

　　二踢脚从他手里蹿出去，直冲山岗，接着第二声炸响，山岗上腾起一股白烟。

　　巨响在山谷里回荡，可怪的是，狼只小跑了一段，又停住了。

　　这一停，彻底把刘振彪惹毛了。

　　连王山也有点纳闷，这一家子狼，抽什么风？

　　上辈子这时候，他正跟二妮在外头谈对象，没掺和撵狼的事。

　　现在他也拿不准了，是该铁了心拦着呢，还是随刘振彪去？

　　有些事真是命中注定，要是强行改道，会不会遭反噬？

　　王山正琢磨着，刘振彪对着山岗就是一枪。

　　砰！

　　“他娘的，给你们脸了！来都来了，不放两枪都亏得慌！”

　　刘振彪骂骂咧咧，抬枪也不瞄，朝着山岗方向又甩了一发。

　　张德旺叹气：“你这孩子气性咋这么大？回吧，这青皮子灵得很，大老黑都吓不住它们了。”

　　忽然，三人都愣住了，山岗上传来叽哩哇啦的惨叫。

　　真是无巧不成书。

　　刘振彪头一枪瞄了没打中，第二枪随手一甩，竟打着了。

　　“我操！彪哥，你这蒙得也太准了吧？！”

　　“哎呀妈呀，坏事儿了，这不触霉头嘛！”

　　王山惊叹，张德旺却慌了。

　　“怕啥！”刘振彪乘胜追击往山岗上冲，母狼和剩下几只小狼早已不见踪影。

　　受伤的小狼在山岗上连滚带爬地逃，摔倒又爬起来，跌跌撞撞，注定逃不过这一劫。

　　刘振彪站定身子，又补一枪。

　　这回距离只有五十来米，子弹正中狼崽子肩胛骨。小狼栽倒在地，不动了。

　　王山在后头放慢脚步，低声道：“这下完了，彪哥往后进山怕是不安生了。”

　　“这小子虎了吧唧的！昨儿还说要去给刘强报仇……光枪打得准有个屁用，唉！”

　　张德旺年纪最大，按理说上山该听他的，可惜镇不住刘振彪。

　　刘振彪枪法准，人也傲，在老猎人面前还有点逞能造次。

　　“算了，事儿是他干的，跟咱爷俩没关系。”

　　山岗上，刘振彪一脚踩在狼崽子头上，又狠狠补了两脚。

　　狼崽子个头不大，三十多斤，像只半大土狗。

　　王山赶过去，喘着气细看，有时候运气来了挡不住。

　　刘振彪甩出的那一枪，子弹竟打穿了狼崽子耳根子，从眼球里穿了出来。

　　看着血糊淋漓的眼珠子，张德旺也觉得邪乎，百十米开外，随手一甩就打这么准？

　　“彪子，你可得加小心啊！你打的是狼崽子，回头别让母狼盯上你，赶紧下山吧！”

　　刘振彪把五六半往后一背，弯腰拎起狼崽子。

　　张德旺立刻急了：“你干啥？”

　　“带回去啊！咱上山撵狼，打着了不带回去咋交差？”

　　“扔了！你带这玩意回去干啥？带回去就是祸害！扔了，赶紧扔了！”

　　王山没拦着，他接过张德旺的五六半，看了又看，心里喜欢得紧，做梦都想整一杆。

　　他自己那支步枪不知是哪个年月的老古董了，虽说能打，可有时还卡壳。

　　五六半，老爷们儿的梦，回头说啥也得弄一杆。

　　“彪哥，你就听旺叔的。小狼崽子拿回去没啥用，皮子没多少，再把母狼引进村，得不偿失。”

　　为了吓住刘振彪，王山又添了把火。

　　“狼鼻子灵着呢！你最近一个月都别上山了，身上沾了狼崽子的味儿，可得小心点儿。”

　　“快扔了！听话！”张德旺再三劝。

　　这下二比一了，刘振彪要是再不扔，就显得不懂事了。

　　“那行，回去你俩可得给我作证啊！我打死了小狼崽子！”

　　“必须的！”王山嘿嘿笑了。

　　这点能理解，百十米外打中小狼崽子，够吹一辈子了。

　　“行了，麻溜儿下山。”

　　天已经开始擦黑，三人快步下山，村口聚着一堆人，正在那儿闲唠嗑。

　　参胡子说得有鼻子有眼：“那青皮子远远跟着我，眼瞅着就要扑上来了！蹦起来得有一人高！”

　　“哎呀妈！大白话，你这差点当寡妇啊！”大屁股在一旁逗乐子。

　　大白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呛了回去：“下次让你家老杨上山小心点儿！割草留神草窠里的青皮子，要是公的还好，要是母的不得跟你抢你家老杨？”

　　大白话和大屁股常斗嘴，老姐妹也不红脸，哈哈笑成一团。

　　小辣椒没心思听几个姨掰扯，看见王山全须全尾地回来，才松了口气。

　　“山子哥，咋样啊？”

　　“嗨，五个呢。最近大伙儿采蘑菇都加点小心。”

　　参胡子朝老娘们儿一拍手，挺直腰板：“我说啥来着？是不是好几个！”

　　刘振彪立刻笑了：“一个大的带四个小崽子。刚我打死一个小崽子。”

　　“啊？四个小狼崽子啊！”

　　“不信你问山子和德旺叔！”

　　张德旺在一旁点点头：“是打了一个小的。”

　　王山没多停留，回家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给老爹听。

　　王军眉头拧成了疙瘩：“你没开枪吧？”

　　“没，我懂。”

　　王军叹了口气：“狼这玩意儿，要是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我活到现在，没见过狼报恩的，都是来寻仇的。”

　　“爹，你这话里有话啊！有啥故事，说给我听听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