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彻听着吕茂的威胁,但心思却在那个女子的话上。
她不但认得这香囊,还能一口咬定是婉仪的?她和婉仪究竟是什么关系?
至于这吕茂,邀请不成便立刻翻脸,果然是想借题发挥,强行留人。
尽管对方不算完全冤枉他,婉仪确实死于他手,但这事绝对不能认!
他目光飞快扫过不远处尚未完全离开的净执师太和红老那群人,心里迅速有了盘算。
眼下人多眼杂,春月宫再势大,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硬来。
只要咬死香囊是捡来的,对方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吕长老。”白彻迎上吕茂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我再说最后一次,这香囊是我捡到的。您关心门下弟子安危,我能理解,但若因此便认定与我有关,甚至强加罪名,未免有失大派风范。”
他略一侧身,刻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其他势力的人都听得清楚。
“活渊里危机四伏,遗落物品、甚至丧命都是常事。我白夜能活着出来已是侥幸,实在不清楚婉仪姑娘的下落,更担不起长老这样的揣测!”
不等吕茂说话,他直接转向贺子盛,“施兄,方才承蒙援手,感激不尽。我既已答应随你去贺家,便不会更改。不知何时可以动身?”
他刚才快速权衡过,最初是想去问天阁那边,毕竟张明远和李铁山是他在这个世界最熟悉的、有过命交情的人。
可刚才看见问天阁那些人打量张、李二人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珍稀样本。想到自己身上的活痕和腐蚀血液,一旦去了,恐怕会直接变成被研究的小白鼠。
相比之下,贺子盛虽有些世故,但至少目前看来还算是谈成,而且刚才的维护也实实在在。
与其跟这些奇形怪状、目的不明的门派纠缠,不如先跟贺子盛离开,至少能暂时摆脱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其他的,之后再说。
贺子盛反应极快,立刻接话:“车马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但白彻明显高估了吕茂的气量。
这位春月宫的外事长老见白彻非但不服软,反而抬高了声音意图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那张本就算不上好看的脸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竟是不再纠结于香囊的来历,直接厉声喝道: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我看你不是捡到,分明是你见财起意,杀人越货,害了我徒儿婉仪性命!如今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这顶杀人越货的大帽子扣下来,性质顿时不同。
周围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各方势力人马,果然被这边的动静再次吸引。
净执师太抱着胳膊,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着看好戏的光,嘴角甚至咧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红老那边,几个婴孩发出咯咯的轻笑,交头接耳,显然对这场冲突乐见其成。
那些藏黑袍的撩依旧静立,黑纱后的目光冰冷,毫无插手之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漠。
白彻的心沉了下去,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思。
一个无根无底的散修,若被春月宫或贺家招揽,算是别人的运气。
但若被吕茂借此由头当场打死……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少了个潜在的竞争者,还能白看一场好戏,卖春月宫一个人情。
死掉的人才,便不是人才了。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略显急促地挤开人群,快步来到了白彻身边,正是去而复返的张明远和李铁山。
张明远脸上的何罗触须微微颤动,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吕茂和他身后那名红袍女子,随即转向白彻,“我与白师兄在活渊内同行多时,可以作证,这香囊确是他于一处险地边缘拾获,当时情况危急,我等被数只清道夫追击,根本无暇他顾,更遑论杀人越货!”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点明了在场证明,又将拾取地点模糊为险地边缘,与白彻之前的说辞相互印证。
一旁的李铁山反应稍慢,但见张师兄开口,立刻用力点头,瓮声附和:“对!我也看见了!是捡的!”他身上隐隐散发的海腥味,配合着那黑紫的瞪视,颇有些压迫感。
这突如其来的声援让白彻微微一怔,他迅速看了张,李二人一眼。
张明远这个谎圆得滴水不漏,显然方才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白彻随即明白,看来问天阁与春月宫之间,确实不太对付。
贺子盛见状,立刻接口,“吕长老,您看,张兄和李兄也皆可作证。活渊内情况复杂,遗失物品实属寻常。单凭一个捡来的香囊就断定白兄杀人,恐怕……难以令人信服。”
他稍作停顿,“况且,若白兄真做了那等事,又怎会将这带有明显宗门特征之物随身携带,招摇过市呢?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转眼之间,从活渊中生还的四人,竟异口同声,全都站在了白彻这一边。
吕茂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这几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小辈,竟敢如此一致地驳他的面子,尤其是问天阁那两个呆子!
他阴冷的目光在张明远和李铁山身上扫过,尤其在李铁山那异化的躯体上停留片刻,冷笑道:“好,好得很!问天阁何时与这来路不明的散修如此亲近了?还是说,你们在活渊内达成了什么协议,如今要联手欺瞒我等?”
他这话已是毫不客气的挑拨。
白彻心中警铃大作,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找借口动手!他拳头不自觉的握起,全身肌肉也跟着绷紧。
张明远眉头紧皱,脸上的何罗触须因不悦而微微缩紧:“吕长老,我等只是陈述事实。问天阁行事,向来以记录真相为本,不至于在此事上妄言。”
“小事?我门中准圣女失踪是小事?!”吕茂声音猛地拔高,“尔等包庇凶手,就是与我春月宫为敌!”
他身上的绿袍无风自动,一股阴柔而带着异香的气息弥漫开来。
“此子,我今日必拿下!谁敢阻拦,便是与我春月宫过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