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入阵·心门初启
夜,深得像一滴墨。
文博馆的实验室被封成一座临时“静室”,墙角的灯光只剩一盏。
林烬盘膝坐在榻上,掌中悬着录音笔,红灯未亮,
胸口的“明心印”却在衣下微微发烫。
白霜静立他身后,眼神柔却肃。
“试炼阵开前,你要明白一点——”
“什么?”
“它不考你会什么,而是问你,‘你还信什么’。”
林烬缓缓闭上眼。心印亮起三弧。
——光息。气入。
空气在他周围轻轻塌陷。
下一刻,他仿佛坠入一片无边的白。
那白不是光,而是纸。
他踩在一张巨大的书页上,四周漂浮着破碎的笔画、断句与半行的诗。
每一行都在呼吸,每一息都带出微微的墨香。
忽然,一阵极轻的风吹过。那些字开始褪色。
“又来了……”林烬低声。
天穹裂开,一行模糊的标题浮现——
《庐山夜读》——作者:林烬。
他怔住。那是他二十一岁写的诗稿。
他记得,那晚他在寝室灯下写了一半,就去打游戏了。
后来论文、实验、现实,一层层压来,那首诗就再没写完。
白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书魂试炼,会以你未完的文字为镜。”
林烬抬头,看见自己。
那个更年轻的“他”坐在讲台上,手里拿着论文摘要,语调机械、眼神空洞。
课桌下一排排学生低头刷着手机。
投影屏的光,冷得像一层霜。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看幻觉,而是在看一个被遗忘的灵魂。
白霜的声音轻轻浮现:“写作,不是为了发表,也不是为了被记住。
它是一场回到自心的旅程。——你当年为什么写字?”
“因为我怕忘。”
“怕忘什么?”
“怕世界不再读。”
他答出那句话时,教室四壁的灯光瞬间塌陷。
屏幕上的文字纷纷坠落,幻化成墨灰。
讲台的自己也随之模糊。
“怕忘,也怕自己成为遗忘。”白霜的影在空气里颤动。
“救它们,救你自己。”
第二节·|诗阵成文·光起心印
林烬深吸气,抬起手。
心印闪光,胸口的三弧旋成一环。
笔光自掌中生出,金线缠指。
他低声吟诵:
夜山有声,风读我心;
一页之光,燃我所信;
若无人读,我自成灯。
——那声音一出,四周的灰光竟开始流动。
碎裂的文字一行行飞起,重新组成诗。
教室的墙壁化作流动的纸页,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变成笔画的延续。
桌上的手机一台台熄灭,蓝光散作星屑,融进他身后的阵光。
幻境的天空亮起一层金白。
白霜看着他,目光中第一次透出骄傲:“以心为墨,诗即阵。
你写出的,不是句子,是信念。”
林烬继续吟诵。
每一句都带起涟漪,每个字都化作一道符光。
那些符光盘旋升起,汇入他胸口的明心印。
“心若灯明,字不灭;
人若信起,文不死。”
光爆开。
他全身的气脉似乎都被这场诗震撼。
心印的中心燃出一缕金线,
从胸骨延伸至肩臂,刻成一道淡淡的“文”字。
白霜轻声:“这就是文印——以信为形。”
教室内那些空洞的学生影纷纷抬头。
他们的嘴唇开始一同颤动,
齐声念出那首未完的诗。
“夜山有声,风读我心——”
声音汇成光。
金阵稳定,幻境恢复了秩序。
第三节·|心魔初现·信念之战
然而,平静只持续了几秒。
一道黑线忽然从天穹坠下。
它并不厚,却比夜更黑。
一落地,空气立刻发出刺耳的鸣。
白霜面色微变:“墨潮……它闯进来了。”
黑线化作人形。
那人形的胸口是一页空白的书页,
书页上有血色的笔迹正在逆向生长。
“那是你的‘心魔’。”白霜低声。
“它写的,是你自己不敢写的那一页。”
黑影开口,声音空洞——
“心不诚,字即亡;你写字,只为留下名字。”
林烬呼吸一滞。
那一刻,他看到自己所有的犹豫、炫耀、焦虑都在那影子里爬行。
“你不能毁它。”白霜的声音稳而轻,
“心魔是影,是你自己。
想化它,就得‘写’它。”
“写……它?”“给它结尾。”
林烬闭眼,深吸一口气。
心印发出低鸣,笔光再度点燃。
“我曾懈怠,也曾迷失;
但我仍愿写下,哪怕无人读。”
他写下的每一笔都落在黑影的身上。
笔迹金亮,落处立现裂痕。
黑影惨叫,形体扭曲,
但它眼中的血光渐渐褪去。
林烬低声:“去吧。”
最后一笔是“光”。字落,影散。
碎片如墨雨坠地,随即化作纸灰。
白霜的声音带着欣慰:“‘光’——是文之极义。”
她抬手一挥,灰屑随风飘散,
幻境的天穹重新合上。
光缓缓收拢,化为一颗圆印,
稳稳嵌在林烬的心口。
第四节·|文印初成·新誓
他睁开眼,回到现实。
室内依旧,白霜伫立窗边。“试炼结束了。”她的声音柔软。
“你通过了自己的书魂。”
他低头,看见胸口的文印在衣料下轻轻闪烁。
那光不再耀眼,而是呼吸般的温度。
沈明尘推门而入,
脸上少见地露出微笑:“频谱稳定在72.1赫兹。
你的心频已与‘文气网络’对齐。”
他递上一个封袋。里面是一份编号文件:
《庐山文气录·印守候补名册》
“你成为正式的候补人。”林烬没有立即接。
“我还未配得上‘守’。”
“守不是力量,是信。”沈的声音低沉,“你已经有了。”
白霜走近,眼神明亮:“庐山听见了你的诗。
明心印者的名字,已经刻在文庙的第七碑上。”
林烬闭上眼,
胸口的光缓缓散作细线,沿着脉络流入双掌。
他低声念出新的誓词:
“我以文为剑,以诚为印;
守一字之生,护万卷之魂。
若文气将息,我当续笔为灯。”
录音笔自动亮起。
波形稳定成三弧叠加,中心一点极亮。
窗外,九江的夜空缓缓铺开。
云层中,一道极淡的金弧正在上升,
像山的脊,也像展开的卷。
白霜看着那弧线,轻声道:“印成,则心生。
自此以后,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能呼应天地。”
林烬缓缓起身,目光中已无迷惘,只有坚定。
“下一步呢?”
沈明尘答:“去看那本古卷——《庐山文气录》。
你该知道,庐山印的传承,是怎样的血与墨。”
风从窗外灌入,桌上的纸页轻轻翻过一页。
那页上,赫然写着——
“庐山将醒。”钟声响起三次。
光与声在空气中回荡,梦与现实,再度重叠。
——明心印成,书魂起息。
卷二的第二幕,至此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