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长老,何事动如此大的肝火?”
人群分开,一名身着锦缎常服、面容与贺子盛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内敛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看似随意站立,却隐隐封住了吕茂可能出手的角度。
正是贺子盛的三叔,贺远。
贺子盛见到来人,明显松了口气,“三叔。”
贺远对贺子盛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吕茂,脸上带着客套笑容:“吕长老,好久不见!小侄方才告知我,提及这位白夜小友在活渊内曾于危急关头助他渡过最终洗礼,于他有救命之恩。我贺家向来有恩必报,不知白小友如何得罪了贵宫,竟让长老欲要亲自出手?”
他这番话点明了白彻对贺子盛有恩,直接将贺家摆在了维护白彻的立场上,语气虽轻,但分量却不轻。
吕茂眼角抽搐了一下。
奉阳贺家,财力雄厚,结交广泛,确实是个难缠的角色。
他强压火气,冷声道:“贺远,此子身怀我春月宫准圣女婉仪的贴身之物,却言辞闪烁,我怀疑他与婉仪失踪有关,必须带回去仔细查问”
“哦?仅是怀疑?”
贺远眉头微挑,“仅凭一个遗落的香囊便断定一位从活渊生还的才俊杀人越货,吕长老,这是否太过武断?活渊之内,危机四伏,遗落物品乃至陨落都是常事。若按此理,但凡从里面带出点别家物件,岂不都要被当成凶手?”
“哼,贺家要报恩,我春月宫就要忍下失徒之痛?”吕茂冷笑,但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显然施文远的出现让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微妙之际,又一个声音加入了进来。
“吕茂,你春月宫找人,何必为难一个小辈?”
人群分开,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浅绿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来。
他面容清瘦,眼神深邃,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他身后跟着几名问天阁弟子,神色恭敬。
张明远与李铁山一见来人,立即躬身行礼:“徐师叔!”
老者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白彻,最后落在吕茂身上。“明远与铁山已将事情原委告知于我。这位白夜小友在活渊之中,数次出手相助,于险境中救下他们性命不止一次。若非有他,我问天阁此次,恐怕就要痛失两位优秀的弟子。”
他盯着吕茂:“如今,你仅凭一个捡来的香囊,便要拿我问天阁弟子的救命恩人,是否也太不把我问天阁放在眼里了?我问天阁虽不喜争斗,却也并非怕事之辈。此子,我阁保定了。”
吕茂的脸色彻底铁青。
一个贺家还不够,现在连问天阁这个老对头也跳出来明目张胆地维护这小子!这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死死盯着白彻,这小子到底在活渊里做了什么?
不仅自己活着出来了,竟然还让贺家嫡系和问天阁内门弟子都欠下如此大的人情?
白彻站在中间,听着双方长辈你来我往的言辞,最初的意外后很快转为警惕。
他救贺子盛,更多是巧合与活痕的异动。
他帮张明远和李铁山,是形势所迫下的互相扶持。他从未想过要借此换取什么。
然而此刻,这些行为却成了贺家和问天阁出面力保他的正当理由。
这看似是庇护,却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与争夺。
他们看中的,真的只是那点恩情吗?
不一定!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他能从那个十不存一的活渊里,经历了最终洗礼,活着走出来的资质,以及他的收获。
一个无根无底的散修……这本身就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贺家和问天阁不过是在用报恩这块布,遮掩真实意图,并阻止春月宫率先得手。
想明白这一层,白彻反而冷静下来。如今的他,正如一件被摆上台面的奇货,虽不由自己,却暂时无人敢轻易下手。
吕茂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
他看看神色平静但态度坚决的贺远,又看看寸步不让的徐长老,知道自己今日无论如何也带不走白彻了。强行动手,只会同时得罪两大势力,得不偿失。
可若就此罢休,春月宫颜面何存?
他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冷冷的在贺远和徐长老脸上扫过。
“好!”吕茂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既然贺家重恩,问天阁护短,我春月宫今日便给你们这个面子。”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徒婉仪下落不明,贴身信物在此子身上,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你们都说他于你们有恩,一个人抵一年,我便给他三年时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白彻。
“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内,春月宫不会主动寻你麻烦。但三年之后的今日,你必须亲上春月宫,给我一个关于婉仪下落的明确交代!若到时你不敢来,或给不出说法……”
他冷哼一声,“届时,就休怪我谁的面子都不给了!”
这番话说得看似让步,实则将全部压力精准地转嫁到了白彻身上。一个三年之约,既保全了眼前颜面,又把白彻彻底架住。
贺远和徐长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
他们心知,这已是眼下最好的台阶。若再逼迫下去,以吕茂的小心眼性格,恐怕真会鱼死网破,反倒让其他势力看了笑话,对谁都没有好处。
“既如此,便依吕长老所言。”贺远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徐长老也捋了捋胡须,“三年之约,可以。”
白彻听到吕茂那三年之约,心中不由嗤笑。
还整什么三年之约,真当这是玄幻小说剧情哪?
他自己体内那莫名其妙的百日倒计时还没弄明白,能不能活过一百天都难说,哪来的三年?
心里虽这么想,可事到如今,场面话总得说几句……
他心中一动,索性把戏做足。脸上瞬间堆满屈辱和不甘,像是被逼到了绝境。
“今日承蒙贺家和问天阁长辈仗义执言,我白夜铭记于心!”
他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直直盯向吕茂,“吕长老,你春月宫势大,我白夜一介散修,如今确实难以抗衡!”
“但你记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三年之后,我必亲上春月宫,到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