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玉衡是被窗外的鸟鸣惊醒的。

　　他睁开眼，一缕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土墙上投下一道光斑。

　　他抬手摸向额头，昨夜被石头砸中的伤口已经结痂，指尖触到痂皮时有轻微的酥痒，完全不像流了那么多血的重伤。

　　怎么会愈合得这么快？

　　疑惑间，他摸到了胸口的玉佩。

　　父亲遗留的半块昆仑玉贴着内衣，不知何时沾了昨夜的血水与河水，此刻竟泛着极淡的青光，像裹了一层薄雾。

　　他把玉佩掏出来，指尖刚碰到玉面，一股温润的暖意就顺着指缝渗进皮肤，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四肢僵硬，连额头的刺痛都轻了几分。

　　匡玉衡盯着玉佩上的“衡”字，突然想起昨夜昏迷前河面浮现的素衣女子，心里泛起一阵恍惚：

　　难道这玉佩真的有灵性？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无意间扫过床脚几块鹅卵石。

　　就在他看向石头的瞬间，眼前突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原本混沌的视线变得清晰，能清楚看到鹅卵石表面的每一道纹路，连嵌在石缝里的细小沙砾都历历在目，仿佛石头在他眼前“透明”了一般。

　　匡玉衡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视线却更清晰了。

　　他盯着其中一块灰扑扑的鹅卵石，那石头看起来和河边普通的石头没两样，

　　可在他眼里，内里却藏着一小块淡青色的玉质，婴儿指节粗细，温润通透，像把月光裹在了里面。

　　他心里猛地一震，想起父亲笔记里写的“透石观玉，玉脉之眼”，难道自己也有了这种能看穿石头、识别玉料的能力？

　　他赶紧下床，走到桌前拿起另一块石头，视线聚焦的瞬间，石内的结构再次清晰浮现——

　　这块石头里没有玉，只有杂乱的石纹和杂质。

　　匡玉衡反复试了几次，每次都能准确分辨出石头里是否藏玉，藏在哪里，成色如何。

　　他攥紧手中的玉佩，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更明显了：

　　一定是昨天的血水和河水，让他与玉佩产生了共鸣，才觉醒了这种异能。

　　这时，他看到桌角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娟秀工整：

　　“善心大哥，我随爷爷上山采雪莲，晚些便回，锅里温着粥，你记得吃——洛清漪。”

　　匡玉衡这才知道捡玉姑娘的名字，心里随之一暖，

　　依稀想起昨天洛清漪哭着给他垫石头的样子，又想起自己现在身无分文，连句谢谢都还没好好说。

　　他把字条叠好放进背包，又将那块藏着淡青玉质的鹅卵石小心揣进怀里——

　　这是他觉醒异能后发现的第一块真玉，也是他在玉河墟城的第一个希望。

　　收拾好东西，匡玉衡喝了碗温粥，便背着包出了洛家草屋。

　　草屋在洛家村的边缘，出门就是昆仑河畔，清晨的河水泛着金光，远处的昆仑山巅还覆着积雪。

　　他沿着河畔往前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先去玉石街，找懂行的人看看这块“石包玉”，确认一下价值，也算是跨出了父亲“玉河兴家”遗愿的第一步。

　　刚走了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打趣：

　　“河滩上的石头，十块有九块是废料，你倒把它当宝贝一样揣着。”

　　匡玉衡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晨光里，站着一个穿米白色旗袍的姑娘，长发挽成发髻，领口别着一支玉簪，簪头雕着云雷纹，纹路竟和他胸口的玉佩隐约呼应。

　　姑娘手里拎着一个印着“云溪玉器行”的布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

　　晨光洒在她身上，竟让匡玉衡想起了昨天昏迷前看到的素衣祭玉女子——

　　虽然衣着不同，可那份气质，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却如出一辙。

　　“你是……”

　　匡玉衡一时有些失神，脱口问道，

　　“我们是不是见过？”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角弯成了月牙：

　　“许是我常来这河畔看料，你看着面熟吧？

　　我叫慕云溪，就在前面的玉石街开了家玉器行。”

　　她说着，目光落在匡玉衡怀里鼓起来的地方，

　　“你怀里揣的是刚捡的原石？”

　　匡玉衡点点头，

　　“我叫匡玉衡……”，

　　说话间注意到慕云溪的指尖下意识摸向了领口的玉簪，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方才两人靠近时，他胸口的玉佩似乎微微发烫，而慕云溪的玉簪，好像也亮了一下。

　　两人都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异样，却都没点破，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我看你不像常来墟城的人，怕是不懂辨玉吧？”

　　慕云溪打破沉默，主动伸出手，“能不能让我看看你怀里的石头？”

　　匡玉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块“石包玉”拿了出来。

　　慕云溪接过石头，指腹轻轻摩挲着石皮，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这是‘石包玉’的雏形，你看这石皮的厚度和纹理，多数内里是‘僵玉’——

　　就是质地粗糙、没什么雕刻价值的玉料，墟城里很多新手都会被这种石头骗。”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匡玉衡，

　　“你是想找玉？还是想鉴定它的价值？”

　　“我……”

　　匡玉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刚到墟城，昨天还被骗了八千块买了块假原石，现在想找懂行的人看看，这石头里到底有没有真玉。”

　　慕云溪闻言，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她从布包里掏出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昆仑玉辨》，纸页已经泛黄。

　　她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着上面的字：

　　“古人说‘玉有灵性，遇善主则显’，不是虚言。

　　真玉认主，只有遇到懂它、珍惜它的人，才会显露出真正的价值。

　　你若真想学辨玉之法，不如随我回店里，我教你‘看、摸、听’三法鉴石——

　　看石皮纹理，摸玉料温润度，听石头碰撞的声音，这是辨玉的基础。”

　　匡玉衡心里一喜，他正愁没人指点，慕云溪的提议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看着慕云溪手里的《昆仑玉辨》，又看了看她领口与自己玉佩纹路呼应的玉簪，

　　想起昨天的幻影，突然觉得，自己在玉河墟城的寻玉之路，或许早已注定。

　　“那就麻烦慕小姐了。”

　　匡玉衡郑重地点点头，跟着慕云溪沿着河畔往前走。

　　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泛着金光的昆仑河面上，像一道未完待续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