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辨玉失手遭人笑,醉翁点醒和氏缘
原石市场比开石区更显杂乱——
满地堆着裹着泥皮的石头,有的被粉笔标上“老坑原石”“赌涨包退”,有的就随意摞在木板上;
摊主们的吆喝声混着开石机“嗡嗡”的轰鸣,石屑在阳光下飘得像细雪,落在人的肩头、发间,连空气里都裹着一股“赌石”特有的紧张与投机味儿。
匡玉衡跟着慕云溪转了半个时辰,指尖总下意识摸向胸口的玉佩。
前两次靠“透石观玉”异能成功识玉,让他心里悄悄攒了点底气,想着再找到块好玉,既能攒些寻玉本钱,也能让慕云溪少替自己操心。
他的目光在摊位间扫过,最终停在拐角一个老旧摊位前——
那块拳头大的原石,裹着均匀的枣红皮,皮面上的“汗毛孔”细密自然,看着像极了老坑料的特征。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看向原石。
眼前的石皮渐渐变得透明,内里隐约透出淡青色的轮廓,虽有些模糊,却没看到明显的杂裂或石花。
“应该是块好玉。”
匡玉衡心里一紧,转头问摊主:
“这块多少钱?”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眯眼打量他片刻:
“老坑料,四千块,不还价。”
匡玉衡咬了咬牙,想起开石区赚的八千块,跟摊主磨了半天,最终以三千块成交,小心地把原石抱在怀里。
开石机就摆在市场中央,匡玉衡抱着原石走过去时,不少人凑过来围观——
毕竟前几天“外乡人开石出青白玉”的事,在市场里传了小半圈。
慕云溪站在他身边,轻声安慰:“别急,就算没开出好玉也没关系,就当练手了。”
开石师傅启动机器,钢线“滋啦”一声切进石皮,匡玉衡的手心瞬间攥满了汗,眼睛死死盯着石缝。
可钢线刚切到一半,原本隐约的淡青色突然消失了。
随着“咔”的一声脆响,石屑飞溅后,露出的不是温润的玉质,而是满是白色絮状的“石花”——像
把碎棉花胡乱塞在石头里,不仅毫无雕刻价值,连做摆件都嫌粗糙。
围观的人顿时安静下来,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哟,这不是咱们的‘辨玉大神’吗?怎么今天眼神失灵了?”
李四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他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
“我早说了,你上回开出玉就是瞎猫碰死耗子,还真当自己是能辨玉的‘玉神’了?三千块买堆石渣,这外乡人怕是被墟城的石头迷了心窍!”
周围的人也跟着窃笑起来,有人指着石花撇嘴:
“看他那认真的样子,还以为能再出块好玉呢,原来也是个半吊子”“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以为会点皮毛就能赌石赚钱”。
匡玉衡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脸颊烧得发烫,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看见慕云溪皱着眉要上前反驳,赶紧悄悄摇了摇头——
这是他自己看走眼,不能每次都靠别人解围,这份窘迫,得自己扛着。
就在这时,角落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酒瓶倒地的声音。
一个男人晃悠着从石堆上站起来,头发乱得像枯草,胡子拉碴遮住了半张脸,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领口却扣得整整齐齐,袖口也熨得平平整整,透着股与“醉汉”身份不符的规整。
是陆沉舟,常年蹲在市场角落喝酒的怪人,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偶尔会说些没人懂的“醉话”。
陆沉舟推开围观的人,脚步踉跄却眼神清亮,他瞪着李四:
“笑什么?和氏璧当年还被当成破石头,卞和哭着献给楚王,差点被砍了脚呢!你们懂个屁的识玉!”
李四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不敢再说话。
陆沉舟走到匡玉衡身边,伸出带着酒气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识玉不光靠眼,得‘心、眼、胆’俱备——
心要静,不被石皮的表象骗;
眼要准,能辨清石中的玉脉走向;
胆要稳,就算看走眼了,也敢认、敢从头再来。”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瘪了的酒瓶,又灌了口酒,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恍惚:
“十八年前,有个姓匡的研究员,也像你这样认死理,背着个帆布包,天天在昆仑河周边转,非要找什么‘昆仑玉源’,说那是九州玉脉的根……”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歪,“咚”的一声趴在石台上,醉得没了动静,嘴里却还含糊地嘟囔着:
“矿洞……玉符……现……两半……找不见……”
慕云溪听到“姓匡的研究员”时,眉头突然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玉扣——
她小时候听爷爷说过,十八年前有个姓匡的地质研究员,在昆仑河探玉时突然失踪,只留下一本沾着泥污的笔记,难道就是匡玉衡的父亲?
她看了眼身旁垂着头的匡玉衡,没把这猜测说出口,却悄悄记下了“矿洞”和“玉符”两个词,心里隐约觉得,这或许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匡大哥!”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洛清漪提着个蓝布包着的保温桶,快步从人群外走进来,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她昨天听说匡玉衡在原石市场练手,担心他没顾上吃饭,今天一早天没亮就起来熬小米粥,还特意加了些昆仑山特有的野枸杞,装在保温桶里送过来。
她先对慕云溪腼腆地点点头,轻声说:
“慕小姐也在呀。”
然后转过身,把保温桶递到匡玉衡面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热气裹着清甜的米香飘出来,瞬间驱散了石屑的冷硬气息。
“我爷爷说,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玉脉认人,有时候也得等缘分,你别往心里去。”
洛清漪的声音软软的,像昆仑河的流水,温柔却有力量。
她看见匡玉衡脸颊上沾着细小的石屑,从兜里掏出一块绣着浅白玉兰花的帕子,踮起脚尖,轻轻帮他擦掉脸颊上的碎屑——
帕子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触感柔软,擦过皮肤时几乎没有存在感。
“你要是不嫌弃,明天我带你去上游的老坑区吧。”
洛清漪抬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我常跟爷爷去那采雪莲,那片河段没怎么被人翻找过,偶尔能捡到带玉的原石,就是路有点远,得早点出发。”
阳光透过市场棚顶的缝隙,落在洛清漪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匡玉衡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桶壁的温度,心里的窘迫和失落渐渐被暖意取代,连攥紧的拳头都慢慢松开了。
慕云溪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之间笨拙却真诚的互动,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嫉妒,只有对这份纯粹温暖的动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