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携玉寻谶赴昆仑,血溅河滨遇故人
22岁的匡玉衡站在村口老槐树下,双肩背包的带子被他攥得发皱。
凉风吹起母亲鬓角的白发,母亲红着眼眶帮他理了理衣领,将一个用蓝布裹着的小包裹塞进他手里:
“十八年前,你父亲在玉河墟城离奇失踪,
你父亲在的时候常说‘玉河兴家’,这半块玉佩应该与‘玉河兴家’的谶语有关……
你这次前往玉河墟城,一定要探明你父亲的下落,并且完成他的遗愿……
你路上当心,找不到就早点回来。”
匡玉衡点点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父亲的失踪是家里多年的隐痛。
他指尖触到包裹里的玉佩——
那是父亲匡振邦留下的唯一遗物,青白色的昆仑玉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
正面刻着的甲骨文“衡”字嵌着细密的包浆,
背面还留着一道浅痕,是父亲当年在昆仑河探玉时被碎石划出来的。
他将玉佩贴身放好,背上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父亲昔日寻玉笔记的双肩包,转身踏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车轮卷起尘土,老槐树和母亲的身影渐渐缩成远方的一点,像被风吹散的执念……
三天后,绿皮火车终于驶入玉河墟城的地界。
车窗外的风景从蔓延的绿色化作连绵的戈壁,地上稀稀落落的“骆驼刺”成了最养眼的绿植。
偶尔有四脚蛇在“骆驼刺”之间穿行,打破了戈壁滩上一味的荒凉。
远处的昆仑山脉像一道淡青色的屏障,横亘在天际线上,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匡玉衡攥着兜里仅有的八千块钱——
那是临行前母亲塞给他的盘缠,这是母亲的全部积蓄,也是他开启“玉河兴家”和“寻找父踪”的本钱。
出站时,热风裹着沙尘扑在脸上,车站广场上满是举着“收玉”“卖原石”牌子的人,嘈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期待与投机的味道。
匡玉衡站在人群里,攥紧胸口的玉佩,努力在嘈杂中辨认方向,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人发慌。
“小伙子,买玉不?”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突然凑过来,下巴上的胡茬沾着灰尘,手里晃着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老坑原石鉴定书’,刚从昆仑河上游收的‘石包玉’,你看这泥皮,多新鲜!”
男人说着,指向脚边一个裹着湿泥的石头,足有碗口大小,
“我看你面善,不赚你钱,八千块保本出,要是开出玉,最少翻十倍!”
匡玉衡心里一动,父亲的笔记里写着“寻昆仑原石为始,玉脉藏于石中”,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又看了看鉴定书上模糊的“昆仑玉矿场”印章,虽有些犹豫,但想到父亲的遗愿和失踪之谜,还是咬牙点头:
“行,我买了。”
他将八千块钱悉数递过去,抱着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抱住了寻父的希望。
可这份希望,第二天一早就碎了。
清晨的玉器市场满是露水的潮气,匡玉衡背着假原石,想找个摊位问问能不能变现。
他在“石记玉器”摊前刚停下脚步,一个穿黑色背心的学徒就走了过来——是
石万山的徒弟赵三,胳膊上纹着青色的蛇,眼神里满是不屑,
“乡巴佬,看什么呢?”
赵三一把夺过他背上的石头,猛地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石头裂开,露出里面惨白的劣质大理石断面,连一丝玉的绿意都没有。
“就这破石头还敢来市场?”
赵三扯着嗓子喊,引来一圈围观的人,
“‘昆吾之玉’是你这穷酸能碰的?八千块买块铺路石,笑死人了!”
周围的人跟着哄笑,有人指着匡玉衡的破背包打趣:
“怕不是来墟城讨饭的吧?”
匡玉衡攥紧口袋里的玉佩,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脸颊发烫,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被骗了,那八千块钱,是他全部的依靠。
他默默捡起地上的碎石,在一片嘲笑声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市场。
傍晚的昆仑河畔,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吹过来。
匡玉衡坐在河边的鹅卵石上,手里捏着碎成两半的假原石,心里又懊恼又迷茫。
父亲的遗谶“玉河兴家”像一根刺,扎得他难受;
兜里空空如也,连今晚住的地方都没着落;
肚子也来添乱,发出咕噜的声响。
就在他发呆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争执声。
“把玉留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三个流里流气的地痞围着一个穿蓝布裙的姑娘,姑娘怀里护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块刚捡的小原石。
“这河段是我们的地盘,捡玉得交五百块地盘费!”
一个光头地痞伸手去抢竹篮。
捡玉姑娘死死护住:“这是我自己捡的,凭什么给你们!”
匡玉衡想起父亲笔记里写的“守正为玉,见义必为”,
又看了看捡玉姑娘倔强的样子,突然站起身,攥紧胸口的玉佩冲了过去:
“住手!光天化日抢东西,像话吗?”
地痞们没想到有人敢多管闲事,光头回头瞪着他:
“哪来的野小子,想找死?”
说着,抄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就往匡玉衡头上砸去。
“砰”的一声,石头砸中了匡玉衡的额头,鲜血瞬间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进河里,染红了岸边的鹅卵石。
匡玉衡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渐渐模糊。
就在他快要昏迷时,河面突然泛起一层白雾,雾中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
是个穿素白祭服的女子,长发披肩,手里捧着半块玉佩,和他胸口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女子跪坐在玉案前,对着河面轻声祭拜,口中似乎念着“衡君……护玉……”,声音温柔而又遥远,像穿越了千年的风。
话音未落,匡玉衡掌心的玉佩突然发烫,像揣了一块小火炭。
白雾和女子的幻影瞬间消散,他最后看见的,是捡玉姑娘哭着扑过来,从竹篮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河卵石,小心翼翼地垫在他头下:
“这石头凉,能止血,你别睡!我去叫……”
匡玉衡没有听清捡玉姑娘后面的话,昏沉中攥住姑娘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热,是他在这座陌生的墟城里,感受到的第一丝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