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是为您准备的
“姓名。”
“李维斯。”
“我是说中文名。”
“李陆辰。”
李维斯坐在审讯椅上,垂着脑袋,手腕处被拷上手铐。
“你是否知道华人不准随意在各个州县间往来,你的情况可以被定义为偷渡罪。”
“当然!我十分清楚。”李维斯嘲讽地笑了笑。
警长低下头,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而后他又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国家的?”
“1870年,跟着家人一起来的。”
李维斯看着面前警长手中那划动的笔尖,缓缓说道。
“你能具体讲讲吗?”
李维斯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思量片刻,他张开了嘴。
“那时我只有七岁,很多事情其实都记不得了。”
“但我还记得我父母当时是铁路工人,我们刚来的那条铁路就是我父母修的。”
“后来,铁路修完了。我父母就没了工作,接着就是1873年的经济大恐慌。”
“我还有两个弟弟妹妹。我父母为了养活我们兄妹三人便开了一家洗衣店。他们整天就是给在外打工的同胞,哦,还有一些有钱的白人浣洗衣服。”
李维斯做了一个搓衣服的动作。
“那后来呢?”警长停下了手中的笔,看着李维斯的眼睛问道。
“后来...”李维斯冷笑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雪白的天花板。
“后来,他们都死了。1882年,白人闯进了华人街,他们到处烧杀抢掠。我父亲想挡住他们,结果被砍下了脑袋。我母亲为了保护弟弟妹妹,后背挨了三斧子。”
“至于...”
李维斯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流出来。
“反正现在整个家就剩我一个了,警官还想听什么?”
对面的警长沉默了许久,最后说出了一句:“节哀。”
“呵!”
李维斯忽然笑了,笑的很猖狂。
“节哀?你知道我听了多少遍这句话吗?”
“从镇到县,再到州,我就差告到联邦。所有人都跟我说节哀,但没有一个人替我们讨回公道。”
“就因为我们的皮肤是黄色的?就因为我们是华人?就因为那些为了这个国家发展,而失去生命的华工不被你们认为是公民?甚至不被认为是人!”
“你以为我们喜欢背井离乡,来到这个该死国家!这片土地上,宣扬着自由、平等。你们自诩文明人。”
李维斯拍着手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但你们的文明呢?我可以告诉你,我杀了很多人,杀了很多恶人匪徒,但我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而且我会继续杀下去,直到那个害死我家人的混蛋死去,直到没有一个人敢瞧不起我。”
李维斯无所谓地翘了腿,他抹去脸上的泪。
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坐着。
等待着警长先生的回答。
“你说的对。”警长回答道。
“什么?”
李维斯感觉有一口气没上来,堵在胸口。
“你的恨,天经地义,我说。”
警长走到李维斯面前替他解开了手铐。
李维斯愣愣地看着警长,看着他拉下了审讯室的百叶帘,看着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警长拿起笔,问了李维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所以你是说你是赏金猎人吗?”
李维斯仿佛忘记了话怎么说,他像是还在牙牙学语的孩提,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警长只好提醒。
“如果你是赏金猎人,那么你以前的行为就会被定义为正常且符合合众国法律规定的执法行为。”
“并且你还可以继续进行你的活动,而后我们会支付你一大笔钱!”
李维斯听的是云里雾里,他一脸怀疑地看着眼前的警长,脑中急速运转。
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来佐证这人不怀好意。
“你不用担心,我今天来只为了解决你在亚利桑那惹的乱子,桑德斯毕竟还和官方有些合作。我们需要一个借口。”
桑德斯这个名字一出,李维斯恍然大悟。
他微微侧身,念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温斯特。”
“他是我同事,暗中的。”警长回答的很轻松。
“我们都为大老板工作。”
李维斯身子后仰,这一刻他又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一个警长居然和一个商人一起在为同一个神秘角色工作。
开什么国际玩笑!
“警官,你叫什么名字?”李维斯问道。
“马丁·休斯。”警长回答说。
“那么休斯警官,你的意思是,温斯特让你来帮我洗脱罪名的?”
“简单来说是的。”休斯回答的很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不简单呢?”
“那就是大老板让我帮你。”
说着,休斯从审讯桌下拿上来了一个大皮箱,还有一个用牛皮纸包裹起来的东西。
“这些是?”
李维斯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休斯一一介绍说:“这个箱子里面是温斯特为你准备的,另一个是大老板让我转交给你的。”
警长拍了拍牛皮纸包裹。
然后,休斯又将审讯表放到了李维斯的面前。
“签了字,你就可以走了。”
休斯拍了拍李维斯的肩,走向了门外。
李维斯看着表上的内容,沉默不语。
他就坐在那里,坐了许久。
“他出来了!”
坐在警察局外面的萨迪,忽然跳了起来,惊喜地指着李维斯的身影说道。
警局的台阶上,李维斯一手拎着一个东西,别扭的走下来。
萨迪远远地跑了上去。
伸手接过李维斯手中的东西。
“你什么情况?我和南叔左等右等,等不到你。一问你进警局了。”
李维斯看上去恍惚,他的目光呆滞。
他看着萨迪手中的牛皮纸袋,忽然想到了什么。
便直接坐在了警局台阶上,拆开了包裹。
里面有一沓钱,目测有五万美金。
还有一封信,信的大体内容就是对李维斯本人的欣赏,说了些肉麻的话。
其中最重要的还是一块黑色的圆牌。
通体漆黑。
凹痕上嵌着金线条。
花纹很简单。
中间是一个眼睛,四周围绕着一共十二个五芒星。
李维斯看着这块圆牌,若有所思。
“这是什么?”萨迪好奇地问道。
“我的免死金牌...”李维斯沉声说道。“太可怕了...”
李维斯内心不禁有些发毛。
他已经看透了今天事情背后的实质。
一个可怕的人将他的势力渗透到了美利坚的各地。
匪徒、平民、商人、警长...
也许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人。
这块圆牌是一种奖励,也是一种警告。
他警告李维斯说:他无处不在,他无时不在,他无孔不入。
他就像是一个幽灵,没有人能看见他,没有人能碰到他。
但他却能影响人们的一切。
念及于此,李维斯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警局。
一股寒意从脚底油然而生。
“萨迪...”
“我在。”
“我们走...”
“去旧金山...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