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铁匠铺刚刚升起炉火，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金属预热的气味。付硕没有像昨天那样在对街蹲守，而是换了个更远、更不起眼的墙角阴影里，目光依旧锁定了那扇开始传出叮当声的铺门。

　　他在观察，也在等待。等待唐三出现，也等待可能出现的“事件”。

　　昨天混混的袭击给他提了醒，诺丁城的底层比他想象的更危险。那刀疤脸和同伙吃了亏，未必会善罢甘休。他必须更加小心。

　　大约半个时辰后，唐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铺门口，和往常一样开始工作。付硕注意到，唐三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偶尔会停下锤子，看着炉火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砧板上划着什么。

　　“是在思考暗器的结构？还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付硕心中猜测。这是一个机会吗？

　　他没有贸然上前。昨天刚发生过接触，今天又凑上去，显得过于急切。他需要更合理的理由。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铁匠铺的生意并不繁忙，老掌柜在柜台后打着瞌睡。付硕也借着阴影的掩护，默默运转着那微弱的魂力，感受着【炼金护符】带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持续恢复效果。虽然慢，但积少成多，他感觉自己对魂力的掌控，似乎比昨天又细微了那么一丝。

　　临近中午，变故突生。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流里流气的汉子晃到了铁匠铺门口，为首的正是一脸阴沉的刀疤脸！他腿脚似乎还有些不便，但眼神里的戾气更重了。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其中就有昨天那个小腿受伤、走路一瘸一拐的壮实混混。

　　“掌柜的！”刀疤脸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把打瞌睡的老掌柜惊得一哆嗦，“跟你打听个人！”

　　老掌柜认得这些是附近有名的地痞无赖，不敢得罪，赔着笑脸：“几位爷，打听谁？”

　　“一个这么高，脏兮兮的小乞丐，瘦得跟猴似的，昨天下午在这附近晃悠，还跑进那边巷子里去了。”刀疤脸比划着，目光凶狠地扫视着铺子里外，“看见没有？”

　　付硕的心猛地一紧，身体往阴影里又缩了缩。果然是来寻仇的！他们竟然查到了铁匠铺附近。

　　老掌柜茫然地摇摇头：“小乞丐？没注意啊，这街上讨饭的孩子多了去了……”

　　刀疤脸显然不信，眼神扫过正在拉风箱的唐三：“喂，小子，你看见没有？”

　　唐三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刀疤脸，摇了摇头：“没注意。”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妈的，一群废物！”刀疤脸骂了一句，显然没得到想要的信息，又不敢在铁匠铺里闹得太过——铁匠铺常接城防军的活儿，老板也有点人脉。他狠狠瞪了老掌柜和唐三一眼，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但显然没打算放弃，开始在附近几条街逡巡搜寻。

　　付硕屏住呼吸，直到那几个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危机暂时解除，但对方已经在这一带重点搜寻，他必须更加谨慎。

　　他看向铁匠铺里的唐三。刚才唐三那句“没注意”，算是帮他遮掩了一下。是无心之举，还是……他注意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铁匠铺里来了一个老主顾，是城里一家客栈的厨子，拿来一把崩了口的厚背砍刀要求打磨修复。老掌柜接过来看了看，摇头：“陈师傅，你这刀用得忒狠，口崩得太深，普通打磨不行，得回炉加料重锻，起码得二十个铜魂币，还得等两天。”

　　厨子一听价钱就皱了眉：“这么贵？老刘头，便宜点，十五个！”

　　两人讨价还价起来。

　　付硕听着，心中一动。他目光落在自己怀里那块暗红色的金属疙瘩上。这料子杂质多，但似乎含有某种增加韧性的成分，如果作为“添加剂”少量掺入普通铁料重锻，会不会改善刀的韧性？

　　这个念头很冒险。他只是根据昨天唐三提到的“合金”、“退火”等概念进行的推测，毫无实践依据。而且，一个流浪儿跑去跟铁匠说“加这种料可能更好”，简直荒谬。

　　但是……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既能展现“价值”，又能进一步接触唐三，甚至可能触发“特定事件”的机会。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等待。直到厨子似乎被价格劝退，犹豫着要不要修的时候，付硕动了。

　　他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从阴影里走出，径直走向铁匠铺。

　　老掌柜还在和厨子拉扯，唐三则默默地看着炉火，似乎对这场讨价还价毫无兴趣。

　　付硕走到柜台前，没有看老掌柜，而是先对厨子微微躬了躬身，然后才转向老掌柜，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掌柜爷爷，我……我昨天在城外捡到一块有点特别的石头，嗯……是金属。”他掏出那块暗红色的金属疙瘩，放在柜台上，“我听说……有些特别的料子，加一点点在铁里，能让打出来的东西更韧，不容易崩口。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

　　他这番话，说得磕磕绊绊，像个试图卖弄刚学到一点知识的孩童，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老掌柜和厨子都愣住了，低头看向那块黑红相间、其貌不扬的金属疙瘩。

　　唐三的目光，也终于从炉火上移开，落在了付硕身上，然后又落在那块金属上。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柜台上的金属疙瘩在煤烟熏黑的台面上显得格外扎眼。暗红与黑灰交织，表面坑洼不平，带着矿坑特有的粗粝感。

　　老掌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挥挥手：“去去去，小娃娃别捣乱！这是什么破烂石头，也敢拿来糊弄？还加料……你知道加料有多讲究吗？乱加东西，一炉铁就废了！”

　　厨子也皱着眉头，显然觉得被个小乞丐打断很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