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铁匠铺的门
肋下的伤口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付硕踉跄着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身后远处的喧嚣和隐约的怒吼如同追命的鼓点,越来越近。失血和剧烈运动带来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眼前景物开始晃动。
【警告:宿主持续失血,生命体征下降。建议立即处理伤口并静养。】
【被动效果‘坚韧’持续生效,痛感部分抑制,体力消耗减缓。】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客观,那点微弱的加成在严重的伤势面前杯水车薪。付硕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刀疤脸一伙肯定已经发现了重伤的同伴和墙上的标记,暴怒之下,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搜遍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他最初选择的藏身方向是背离铁匠铺的贫民窟深处,那里巷道更复杂,人口更密集,便于隐藏。但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判断力下降,加上对地形的熟悉度远不如刀疤脸那伙地头蛇,七拐八绕之下,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在朝着铁匠铺所在的城西方向偏移!
“不行……不能去那里……”他咬着牙,试图扭转方向。把麻烦引向唐三,是下下之策,可能彻底断送好不容易建立的联系。
然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努力,肋下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勒紧的布条已经被温热的液体彻底浸透。他的脚步变得虚浮,视线开始模糊。
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似乎分成了几股,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他们对这片区域太熟了。
“在那!那边有血迹!”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不远处的岔路口响起。
付硕心脏骤缩,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算计。他瞥见前方巷口隐约透出的、铁匠铺方向特有的昏暗灯光——那是夜晚还在营业的少数铺子之一。
没有选择了。
他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点亮光冲去。身体像是灌了铅,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呼哧作响,每一次迈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刀疤脸那嘶哑的咆哮:“抓住他!我要活的!剥了他的皮!”
铁匠铺的后巷就在眼前!那扇熟悉的、略显破旧的后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锻造炉残余的微光。
付硕如同扑火的飞蛾,用肩膀狠狠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门纹丝不动。
“妈的,小杂种跑进死胡同了!”追兵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残忍的兴奋。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付硕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他颤抖着手,摸向怀里——不是那枚备用的薄片,而是那枚他最初得到、研究最久、也最为熟悉的,能激发“锋锐”属性的金属薄片。此刻,它因为之前的过度使用和逃亡中的颠簸,微微发烫。
他捏着那枚滚烫的薄片,用尽最后的魂力,不是注入,而是像握住一块烧红的炭,将自己的意识、不甘和仅存的所有力量,都“压”了进去!
薄片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哀鸣,上面复杂的刻痕瞬间亮起刺目而不稳定的冰蓝色光芒,甚至隐隐有细碎的电弧跳动!
就在这时——
砰!后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一道略显瘦削、却异常沉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还拿着一柄未放下的小铁锤。是唐三。他显然是被门外的撞击声和异常的魂力波动惊动了。
付硕撞开的力道落空,整个人向后倒去,恰好仰面倒在门槛内。他视线模糊,只看到唐三逆着炉火微光的身影,以及那张平静中带着惊疑的脸。
追兵也已冲到巷口,刀疤脸狰狞的面孔在月光和远处灯火下清晰可见,他手中的砍刀闪着寒光。
“东西……给你……研究……”付硕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枚滚烫、发光、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爆开的金属薄片,朝着唐三的方向,不是投掷,而是如同交付什么重于生命的遗物般,艰难地递了过去。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
话音未落,他眼前彻底一黑,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和剧痛之中。
“臭小子!把东西交出来!”刀疤脸根本没看清门内是谁,只见付硕递出东西,以为他要转移赃物,怒吼一声,挥刀就朝着倒地的付硕砍来,同时另一只手抓向那发光的薄片!
唐三的眉头在付硕递出薄片、喊出“研究”二字时,就狠狠皱起。而当刀疤脸不分青红皂白挥刀砍向一个明显重伤昏迷的孩子,且试图抢夺那枚散发着奇异魂力波动的薄片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没有魂环亮起,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唐三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前踏了一小步,恰好挡在了付硕和刀疤脸之间。他握着铁锤的手腕微微一抖。
嗖!嗖!
两声极其轻微、几乎融于夜风的破空声响起。
刀疤脸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他挥刀的手臂和抓向薄片的手,手腕处同时爆开两朵血花,砍刀“当啷”落地,他捂着手腕踉跄后退,脸上充满了惊骇和痛苦。
在他身后的两个混混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老大突然惨叫后退。
“滚。”
唐三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在死寂的巷子里却清晰无比。他站在原地,手里的铁锤自然下垂,目光平静地看着刀疤脸,仿佛刚才那迅若闪电的两击与他无关。
刀疤脸捂着手腕,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他惊恐地看着唐三,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付硕,再看看唐三脚边那枚还在微微发光、渐渐平息下来的金属薄片。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这个看似普通的铁匠学徒,刚才那是什么手段?暗器?如此精准,如此狠辣!
“你……你是谁?敢管我们野狼帮的闲事?!”另一个混混色厉内荏地叫道,但脚步却在后退。
唐三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那眼神里没有杀气,却有一种让他们脊背发凉的漠然,仿佛在看几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刀疤脸知道踢到铁板了。手腕的剧痛和对方深不可测的手段让他胆寒。他狠狠瞪了昏迷的付硕一眼,又忌惮无比地看了看唐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三个混混搀扶着受伤的刀疤脸,狼狈不堪地迅速退走,消失在巷子深处。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唐三才缓缓蹲下身。他先小心地捡起那枚已经恢复平静、但依旧微温的金属薄片,入手冰凉,上面的刻痕复杂精妙,残留的魂力波动虽然微弱却极其特殊。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付硕身上。
这个脏兮兮、瘦骨嶙峋的孩子,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肋下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手掌和小腿布满擦伤,浑身上下沾满泥土和血迹,狼狈到了极点。但他紧握过薄片的手指,即使在昏迷中,依然微微蜷曲,仿佛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唐三伸手探了探付硕的鼻息和颈脉,眉头皱得更紧。伤势很重,失血过多,还有内腑震荡的迹象,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薄片,想起之前那块带有奇异痕迹的鹅卵石,还有这个孩子提到“研究”时眼中的亮光。
沉默了几秒钟,唐三伸出手,将付硕小心地抱了起来。孩子轻得吓人。
他转身,走回铁匠铺,用脚带上后门,将所有的血腥和喧嚣隔绝在外。
锻造炉的余晖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一个沉稳如山,一个微弱如风中残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