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中的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尽管尸体与痕迹已被混沌灵力彻底净化,但那刀疤脸汉子临死前吐露的“影楼”、“守门人”、“钥匙”等字眼,如同冰冷的毒刺,扎在林虚彦的心头。敌人比他预想的更了解内情,且手段狠辣果决,动辄灭口。
他必须更快地获取信息,找到立足之地。
帝都城南的混乱为他提供了暂时的掩护,但他知道,这种掩护持续不了多久。影楼失手,很快会派出更厉害的角色,官方的巡查也未曾松懈。他如同行走在钢丝上,两侧皆是深渊。
依照记忆中的方位,他穿过几条更加污秽、弥漫着劣质迷幻烟雾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面看似普通的、布满苔藓和涂鸦的砖墙前。这里已是城南的边缘,靠近城墙根,人迹罕至。
墙上有一道几乎与砖石融为一体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内黑暗幽深,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气息。这里,便是通往“暗影坊市”的无数隐秘入口之一。
林虚彦没有犹豫,侧身挤入缝隙。一股混杂着霉味、草药味、金属锈蚀味和某种能量隔绝法阵波动的气息扑面而来。光线骤然暗淡,仿佛从白昼一步跨入了黄昏。
缝隙之后,并非想象中逼仄的通道,而是一片被巨大、粗糙的岩石穹顶覆盖的地下空间。空间广阔,一眼望不到头,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惨白或幽绿光芒的萤石,如同地底的星辰,提供了晦暗不明的照明。
这里便是暗影坊市。
与地上帝都的规整繁华截然不同,坊市内杂乱无章。简陋的摊位随意支棱着,售卖着来路不明的法器残片、禁忌的功法玉简、各种奇异的草药矿石,甚至还有被铁链锁住、眼神凶戾的异兽幼崽。空气中弥漫着警惕、贪婪与危险的气息。人影绰绰,大多都用兜帽、面具或法术遮掩着容貌,低声交谈,目光闪烁。
林虚彦收敛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前来碰运气的散修,融入了涌动的人流。他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窥真”之眼已悄然开启,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在寻找。寻找信息,寻找渠道,也寻找……可能存在的“同类”。
坊市中的能量波动杂乱而隐蔽,大多带着阴邪、诡秘的属性。他的混沌金丹在这里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兀,如同滴入墨汁的清水,迅速被同化。
他在一个售卖各种古籍残卷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蜷缩在阴影里,眼皮耷拉着,仿佛睡着了一般。林虚彦的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破损的书卷,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一本封面模糊、材质却异常坚韧的黑色册子。
就在指尖触碰到册子的瞬间,他怀中的青铜钥匙,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这册子……不寻常!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册子,入手沉重冰凉。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扭曲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他尝试翻开,却发现书页如同焊死一般,无法打开。
“嘿,小子,别白费力气了。”干瘦老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盯着林虚彦,声音沙哑如同破锣,“这‘无字书’是老汉我从一处古战场遗迹里刨出来的,水火不侵,刀剑难伤,也没人能打开。想要?五百下品灵石,不二价。”
五百下品灵石,对于一件不知用途、无法打开的“废品”而言,无疑是天价。
林虚彦没有还价,只是看着老头,平静地问道:“古战场?何处?”
老头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几眼,嘿嘿一笑:“怎么?感兴趣?告诉你也无妨,坠龙渊,听说过吗?”
坠龙渊?林虚彦心中一动,这是他从未听过的地名。他摇了摇头。
“啧,看来是个雏儿。”老头撇撇嘴,“坠龙渊,据说上古有真龙陨落于此,龙血浸染,形成了那片绝地,空间紊乱,煞气冲天,偶尔会有些古里古怪的东西被空间乱流抛出来。这‘无字书’就是其中之一。怎么样,买不买?说不定里面藏着真龙传承呢?”老头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谑。
林虚彦能感觉到,钥匙的悸动并非源自这本书本身的内容(因为根本打不开),而是其材质!这书的材质,与他感应到的、那“墟隙”后废墟世界中的某些器物碎片,有几分相似!甚至……可能与青铜钥匙的来历,有着某种遥远的关联!
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个之前在暗巷尸体上搜刮到的、装着灵石的粗糙布袋,数出五百下品灵石,放在了摊位上。这是他目前全部的“财产”。
老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看似落魄的小子真能拿出这么多灵石,而且如此干脆。他狐疑地看了林虚彦一眼,迅速将灵石收起,摆摆手:“东西是你的了,钱货两讫。”
林虚彦拿起那本沉重的“无字书”,将其收入怀中(实则是借机放入与钥匙相邻的內襟),钥匙的悸动随之平复。他没有停留,转身离开。
得到这本书纯属意外,他的主要目的尚未达到。他需要找到能提供核心信息的人。
他在坊市中继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摊位,摊主是一个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露出一双锐利眼眸的中年男子。他并未售卖任何实物,摊位上只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百晓生,问价面议。”
气息深沉,至少是金丹初期,而且根基扎实。
林虚彦走到摊位前。
“问什么?”银面男子声音平淡,目光如刀,落在林虚彦身上,似乎要将他看穿。
“两件事。”林虚彦直接开口,声音同样平静,“第一,影楼的底细,及其最近在帝都的活动。第二,镇国公府世子林虚彦失踪案的……内幕。”
银面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问如此敏感且跨度极大的两个问题。他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个问题,一千下品灵石。第二个问题……五千,而且,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不保证完全准确,也不保证是你想听的。”
价格高昂得离谱,尤其是第二个问题。
林虚彦眉头微皱,他身上的灵石远远不够。但他并未退缩,只是看着对方,缓缓道:“我身上灵石不够。但或许,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交易。”
“哦?”银面男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你有什么?”
林虚彦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混沌灵力悄然流转,散发出一种与周遭灵气格格不入的、内敛却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他没有释放威压,仅仅是将这股力量的“本质”,短暂地展露了一瞬。
银面男子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死死盯着林虚彦的指尖,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什么力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一种……或许能帮你解决某些‘麻烦’的力量。”林虚彦收回灵力,语气依旧平淡,“比如,你左肩胛骨下方三寸处,那道被‘阴煞蚀骨咒’纠缠了十年,连金丹真元都无法彻底驱除的暗伤。”
银面男子浑身剧震,猛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锁定林虚彦,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与警惕:“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林虚彦迎着他的目光,“重要的是,我能解决它。用这个信息,换你刚才那两个问题的答案,如何?”
银面男子死死盯着林虚彦,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那道阴煞蚀骨咒是他最大的秘密和隐痛,折磨他十年之久,访遍名医和高人都束手无策。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不仅一眼看穿,竟还声称能解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坊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
良久,银面男子缓缓坐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若真能解决此咒,莫说两个问题,便是让我‘墨渊’欠你一个人情,也未尝不可!”
墨渊?林虚彦记下了这个名字。
“如何证明你能解咒?”墨渊追问。
“信与不信,在你。”林虚彦淡然道,“我可以先为你缓解三成痛楚,作为定金。你告诉我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待我确认信息价值,并得到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后,再为你根除。”
很公平,但也充满了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墨渊目光闪烁,权衡利弊。最终,对摆脱折磨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警惕。他咬了咬牙:“好!我信你一次!但你若骗我……”后半句威胁没有说出口,但眼中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他示意林虚彦靠近,低声道:“影楼,是一个传承古老的杀手组织,行踪诡秘,据传其总部并不在凡俗界,而是在某个依附主世界的次级位面。他们接单不问是非,只看酬金。最近帝都确实有他们的活动痕迹,似乎在搜寻某件重要的‘物品’,具体是什么,无人知晓,但据说与……某种古老的‘青铜器’有关。”
青铜器!果然!
“至于镇国公世子一案,”墨渊声音压得更低,“皇室对外宣称是遭遇不明势力袭击,下落不明。但据我暗中调查,此事极为蹊跷。大婚当日,皇宫内外守卫森严,能悄无声息地将一个大活人从那种地方带走,绝非寻常势力所能为。有传言说……世子失踪前,最后接触他的人,是陛下身边的一位……随侍高僧。”
随侍高僧?佛教?!
林虚彦心中巨震!他回想起自己苏醒前最后闻到的,那混合着檀香与腐朽的气息!难道……
就在这时,墨渊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向坊市入口的方向,低喝道:“不好!官府的‘獬豸卫’来了!快走!”
只见坊市入口处一阵骚动,数十道身着玄黑色制服、胸前绣着獬豸神兽图案、气息精悍的身影,正手持罗盘状法器,如同猎犬般,迅速分散开来,开始盘查!为首一人,目光如电,赫然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他们的目标明确,直奔这片区域而来!
林虚彦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是因为刚才显露混沌灵力,还是之前暗巷的事发了?
“跟我来!”墨渊毫不犹豫,一把拉起林虚彦,迅速钻入身后一条更加隐蔽、散发着霉味的狭窄通道。
两人身影刚刚消失,几名獬豸卫便已赶到摊位前,看着空荡荡的摊位,为首那名金丹后期修士眉头紧锁,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对着林虚彦他们消失的通道方向,剧烈颤抖着。
“追!他跑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