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川渝特色,夜市串串
天刚蒙蒙亮,
吕家军三人钻进码头边的重庆小面馆。
胖婆婆正在灶台前挑着面条,碱水面混着红油辣椒的香味扑鼻而来,热气腾腾往上冒。
毛子端起碗呼噜呼噜吃着,嘴里还不忘絮叨:“听说刘老大手下有二十多号人,码头上大大小小的事都归他管,连货运帮的头头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梅老坎闷头喝着面汤,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吕家军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麻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爆开。前世吃了大半辈子也没吃腻,就是这个味儿。
面馆里来来往往全是码头工人和摩托车司机,操着一口地道的川普聊着八卦和生意经。吕家军一边吃一边竖着耳朵听。
“老王昨天拉货被人讹了三百块。”
“活该,谁叫他不给刘老大交钱。”
“听说陈国强那老狐狸又收了两个新摊子的保护费。”
胖婆婆端着一碗面走过来,在他们桌边停下:“年轻人多吃点,再送你们加一碗分着吃哈,你们就是在码头边摆修车摊的那几个娃儿吧?我听说了,手艺不错。老婆子我呢在这下面也十来年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别跟刘老大硬着来就是了。”
说完放下面碗看了吕家军一眼,转身回到灶台前继续忙活。
毛子压低声音:“婆婆人还怪好的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饱,不过二娃阿,连卖面的婆婆都知道咱们了,看来动静闹得不小。”
吕家军放下筷子擦擦嘴:“知道就知道,又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都给你吃了。”
吃完面,三人回到摊位。
今天是周六,码头上格外热闹,摩托车络绎不绝。
吕家军把工具摆好,决定先观察一下。得先看清楚刘老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决定怎么应对。
手上修着车,眼睛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几个穿着背心叼着烟的男人在码头上转悠,时不时盯着各个摊位看。像是在巡视地盘。
上午十点,一辆拉货的隆鑫摩托车停在摊位前。
司机跳下车,正是前几天修过车的张师傅。
“小兄弟,又来麻烦你了,这车刹车有点软,帮我看看。”
吕家军蹲下身检查,刹车油管有点渗漏,不算大问题。
拆开刹车总泵,用扳手拧开油管接头。张师傅蹲在旁边抽烟,闲聊起来。
“小兄弟,听说陈国强那老狐狸来找过你们?”
吕家军手上动作不停,点了点头。
张师傅弹了弹烟灰:“刘老大那伙人就是吃保护费的,但也确实能摆平一些事。上个月我的货在码头上被偷了,报警也没用,最后还是刘老大帮我找回来的,只收了我一百块辛苦费。”
毛子凑过来:“张师傅,这刘老大到底是干啥的?”
张师傅压低声音:“以前是跑船的,后来上了岸,在码头上混出了名堂。他手下那些人,有的是退伍兵,有的是江湖上的老混子,都不好惹。不过刘老大这人还算讲规矩,只要你交了钱,他就真的会罩着你。”
吕家军修好刹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张师傅掏出钱包,吕家军摆摆手:“张师傅,这次就算了,上次您介绍了生意给我们,这点小活不收钱。”
张师傅一愣,拍着吕家军的肩膀笑道:“小兄弟够意思!这样吧,我给你介绍几个兄弟,他们混摩帮认识开摩托车的多,以后有问题就来找你。”
吕家军心里一跳,正是他想要的。
“那就麻烦张哥了。”
“客气啥,你帮我省了钱,我帮你介绍生意,大家互相帮忙嘛。”
张师傅开着车走了,毛子兴奋得搓手。
“二娃,你这招高啊,不收钱反而能换来更多生意!”
梅老坎也憨笑着:“对,这叫舍小钱赚大钱。”
吕家军没说话,继续收拾工具。
前世修车这么多年,最懂的就是人情世故。有时候不收钱比收钱更值钱。
中午时分,来了三个摩托司机都是张哥介绍来的,这效率也是真的高。
一个姓王,开着一辆嘉陵摩托车,车龄有些年头了,发动机声音不对劲。
一个姓李,开的隆鑫摩托车,轮胎磨损严重。
还有一个姓赵,车子化油器有问题。
三人都是跑长途的,常年在川渝一带拉货,对修车师傅的要求很高。
吕家军一一检查完三辆车,给出了报价。
“王师傅的发动机需要清洗积碳,换火花塞,要三十块。”
“李师傅的轮胎需要补胎,顺便调整一下刹车,要二十块。”
“赵师傅的化油器需要拆洗,要十五块。”
三人听完报价,都觉得不错,小伙子实诚。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吕家军脱掉上衣,蹲在地上拆卸化油器。手法娴熟,动作干净利落,围观的司机们纷纷点头称赞。
毛子和梅老坎打下手,递扳手递螺丝刀,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王师傅的车发动机积碳严重,吕家军拆开气缸盖,用化油器清洗剂一点点清洗。
黑乎乎的积碳在清洗剂的作用下慢慢溶解,露出金属本来的颜色。
李师傅的轮胎扎了个大钉子,吕家军用补胎板把钉子拔出来,锉平破口,涂上胶水,贴上补胎片。
梅老坎在旁边打气,打气筒一下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师傅的化油器堵得厉害,吕家军拆开浮子室,用铁丝一点点通开油道。毛子在旁边递着工具,看得入神。
三辆车全部修好,已经是下午两点。
三个司机掏钱的时候,吕家军主动说:“几位师傅,以后常来,我给你们打八折。”
王师傅眼睛一亮:“小兄弟够爽快!以后我们跑货运的兄弟,车有问题就来找你。”
赵师傅也说:“对,你这手艺比那些老店铺强,价格还公道,以后就认准你了。”
三个司机开着摩托走了,毛子数着钱兴奋得直跳。
“二娃,今天赚了六十五块!”
梅老坎也憨笑着把钱装进布包。
吕家军擦了擦手上的机油,看着远去的三辆车。
人脉换生意,这招果然管用。
傍晚收摊前,又来了两单小生意。一辆摩托车换火花塞,一辆摩托车补轮胎。
清点今天的收入,一共八十三块。
毛子兴奋得搓手:“二娃,照这个势头,一个月能赚两千多!”
梅老坎憨笑着把钱装进布包,小心翼翼塞进怀里。
吕家军没有放松,注意到不远处陈国强修车铺的方向,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看。
快收摊时间点,
毛子话都多了起来,絮絮叨叨说着今天的生意。
“二娃,你看那些老板,修好车都说咱们手艺好,还介绍朋友来。”
梅老坎也附和说:“对,口碑做起来了,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吕家军把钱收好,加上之前的钱,离三千块又近了一步。
毛子忐忑不安:“二娃,还有两天陈国强就要来收钱了,咱们真要交那五十块?”
梅老坎接着毛子的话:“二娃,你有啥打算?”
吕家军思索再三不再犹豫:“后天陈国强来的时候,我跟他好好谈谈。我们刚刚起步强龙不压地头蛇,保护费不仅要交我还要交200块,但得让刘老大帮咱们介绍生意,还得保证咱们摊子的安全,我的技术肯定是比他们强,他们收了这钱后头时间久了就得上我们的船,你们怎么看。”
毛子肉痛道:“还要多交150?虽说交钱买平安,还能拉生意,但是不是有点多了。”
听到200块梅老坎一脸呆滞:“这样能行么,刘老大会是这么听话的人?”
吕家军教育二人:“怎么不行,刘老大终归是收保护费营生的,我们给的保护费是他地盘上最多的,他有什么道理不好好谈,何况只要生意好起来,200块可能也就是一天的收入。”
傍晚收摊,吕家军为了让两人不再沉浸在肉痛的心思里提议去夜市吃串串。
毛子拍着肚子说:“走走走,今天赚了这么多,该改善改善伙食了。”
三人沿着码头边的小巷往里走,拐过几个弯,夜市就在眼前。灯火通明,摊位一个挨一个,烤串、串串、凉粉、冰粉,香味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人声嘈杂,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碗筷碰撞声响成一片。
吕家军找了个串串摊坐下,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手脚麻利地在锅里涮着串串。毛子少见的大手笔点了五十串,又要了三瓶山城啤。
串串端上来,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毛子夹起一串牛肉,吹了吹,一口咬下去,辣得直吸气。
“巴适得板!”
梅老坎喝了口啤酒,憨笑着说:“我们那儿办酒席,都是在院坝里摆桌子,十几桌人一起吃,热闹得很。有杀猪菜、扣肉、粉蒸肉,还有自家酿的米酒,喝得昏天黑地。”
说着说着,眼眶有些红。
“等攒够了钱,我也要在老家办一场坝坝宴,请全村人吃饭,让他们看看我在外面混出息了。”
毛子端着酒瓶,嘴里塞着串串,含糊不清地说:“梅哥,到时候我也去,帮你撑场面。”
吕家军举起酒瓶,看着两人。
“毛哥,梅哥,等咱们赚够了钱,一起回老家,风风光光地回去!”
三人碰了碰酒瓶,啤酒泡沫溅了一地。
夜市的灯光在脸上跳动,映出三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毛子吃了几串,突然放下筷子,担忧道:“二娃,后天陈国强就要来收钱了,200块钱万一把他们胃口打开了,要更多咋办,和他们干一架?”
吕家军夹起一串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嚼也不嚼凶狠的一口吞下。
“干什么干,已经定下的事儿就不反悔了,但刘老大必须得帮咱们办事,不然他也别想好好做生意了。”
梅老坎点头,喝了口酒。
“二娃说得对,不办事儿,以后他也别想好好做生意了!”
毛子还是有些不甘心,端着酒瓶灌了一大口。
“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啥他们啥也不干还能躺着收保护费”
吕家军放下筷子,看着毛子。
“毛哥,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交的钱。咱们交了保护费,对方就得按规矩来,再有来搅和事儿的人来就得刘老大出面摆平,我们还刚刚起步经不起大风大浪,发育期明白么。”
毛子愣了一下,琢磨着这话的意思。
吕家军夹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
“再说刘老大在码头上混了这么多年,手下那些摩托车司机、摩托车主,都得给他面子。他要是愿意帮咱们介绍生意,咱们的客源就稳了,所以我才会给200,这相当于是敲门砖,也是我的诚意。”
梅老坎听得入神,拍着大腿。
吕家军点头,喝了口酒。
“技术是本钱,人脉是活钱。这两样都得抓,才能在码头上站稳脚跟。”
毛子端起酒瓶,和吕家军碰了碰。
“二娃,跟着你干,我干了。”
梅老坎也端起酒瓶一饮而尽,憨笑着说:“我也干了。”
三人喝着酒,吃着串串,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以后的打算。
吕家军看着两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夜市的人越来越多,摊位上的灯光越来越亮。
吕家军看着热闹的夜市,想起前世师傅说过的话。
陈师傅常说:“修车这行,技术是本钱,人脉是活钱。你手艺再好,没人知道也是白搭。要学会做人,学会处事,客人才会记住你,生意才能做长久。”
当时不太懂,只觉得师傅话多。
现在重活一世,才深刻明白这些话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