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边茶馆,刘老大现身
交费日已然悄悄到来,
傍晚收摊,陈国强带着两个徒弟准时出现。
这次没客套,直接开口:“考虑得怎么样了?“
吕家军擦干净手上的机油,从怀里掏出布包,当着陈国强的面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百块钱。
陈国强眼睛盯着这两百块,心道吕家军倒是很上道嘛,看来这多出来的都是自己的了。
“陈师傅,这钱还不能交给你。“吕家军把布包收起来,“我要见刘老大,当面谈。“
刚沉入美梦的陈国强脸色变了。
身后两个徒弟见情况不对立刻围上来,那个膀大腰圆的又一次抄起扳手。
毛子和梅老坎也站起身,毛子手里紧握着大一号的扳手,梅老坎往前挪了半步,挡在吕家军身侧。
围观的码头工人和司机们停下手里的活,远远看着这边。
“这娃儿胆子大,敢跟陈国强叫板。“
“年轻人不懂规矩,怕是要吃亏。“
陈国强叼着的香烟在嘴角晃了晃,烟灰掉在地上。
他眯着眼打量吕家军,这个年轻人脸上没有惧色。
码头上的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纸,远处江面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地响起。
陈国强突然笑了,但笑容里带着冷意。
他伸手制止了要动手的徒弟,用手指点了点吕家军:“小兄弟,你知道这条码头街面上有几个敢这个和我说话的?“
吕家军没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陈师傅,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谈生意的。刘老大是做生意的人,我也是做生意的人,但陈师傅您只是替刘老大代办事儿,有些话当面和刘老大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陈国强沉默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吕家军的肩膀,力道很重,吕家军身子晃了晃但站稳了。
“小兄弟有种,行,我带你去见刘老大。但丑话说在前头,刘老大要是不高兴,你这摊子今天就得收,你们兄弟三人免不了吃苦头。“
说完转身就走,两个徒弟紧跟其后。
吕家军对毛子和梅老坎使了个眼色,三人跟了上去。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的背影。
“这娃儿要么是个人物,要么今天就要栽跟头。“
码头上的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陈国强带着吕家军三人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江边一处老茶馆。
茶馆门口挂着“聚义茶楼“四个大字,门口停着十几辆摩托车,细数嘉陵、宗申、力帆、隆鑫连少有合资车雅马哈也有一台。
推开竹帘门,里面烟雾缭绕,坐满了人。
角落里有人在打川牌,啪啪的声音清脆响亮。
茶馆中央摆着十几张竹椅竹桌,每桌都放着盖碗茶,热气腾腾。
墙上挂着川剧脸谱,老虎灶烧着开水,发出呼呼的声响。
茶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见陈国强进来,点了点头。
茶馆里的空气混着茶香、烟味和卤菜的香味。
墙上的川剧脸谱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生动,红脸关公、黑脸张飞、白脸曹操。
角落里打川牌的几个汉子声音很大,“幺鸡““二条““碰“的叫声此起彼伏。
老虎灶旁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小伙计,手里拎着长嘴铜壶,给客人续水的时候,壶嘴高高扬起,水柱精准地落进盖碗里,一滴不洒,引得旁边的人叫好。
茶馆的木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刘老大坐在靠窗的位置,四十出头,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穿着白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正和几个货运老板喝茶聊天,桌上摆着花生米和卤菜。
那张桌子明显是茶馆里最好的位置,靠窗能看见江面,又不会被风吹到。
他面前的盖碗茶冒着热气,碗盖半掀着,露出里面翠绿的茶叶。
桌上的花生米和卤菜摆得整整齐齐,卤猪耳朵切得薄如蝉翼,卤鸡爪泛着酱红色。
和他一起喝茶的几个货运老板都是码头上的老面孔,都是重庆摩托帮的重要成员和组织者,手底下都有常年跑长途的摩托帮成员。
他们聊着最近的货运行情,谁谁谁又赚了一笔,谁谁谁在哪条路上被查了。
刘老大偶尔插一句话,其他人立刻停下来认真听。
陈国强走到刘老大桌前,恭敬地叫了声:“刘哥。“
刘老大抬起头,目光扫过陈国强身后的吕家军三人。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盖碗茶,用碗盖轻轻拨开茶叶,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茶馆里的喧闹声似乎都小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张桌子上。
刘老大放下茶碗,脸上看不出喜怒:“陈国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不懂规矩的新摊子?“
吕家军没等陈国强开口,直接走到刘老大面前。
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两百块钱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茶馆里的声音全停了。
连角落打川牌的汉子都扭过头来,手里的牌还没放下。
吕家军开口:“刘老大,我叫吕家军,码头边摆修车摊的。今天来是想跟您交个朋友,这两百块是两个月的份子钱,我先交上。但我有三个条件,希望刘老大能答应。“
茶馆里炸开了锅。
“这娃儿脑壳有包,交份子钱还敢提条件?“
“怕是不晓得刘老大的厉害。“
刘老大身边几个货运老板面面相觑,端着茶碗不吭声。
刘老大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拿起桌上一颗花生米,慢慢剥开,扔进嘴里嚼着。
冷笑一声:“小兄弟,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老虎灶烧水的呼呼声格外清晰。
刘老大身边几个人放下茶碗,眼神不善地盯着吕家军。
陈国强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
毛子手心冒汗,攥紧了拳头。
梅老坎往前挪了半步,挡在吕家军侧边。
茶馆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擦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在刘老大和吕家军之间来回打量。
吕家军半低下头直视刘老大的眼睛:“刘老大,我知道您在码头上说一不二,也知道规矩不能乱。但我也知道,您是做生意的人而且是个有规矩的大人物,生意就得讲个双赢。我交份子钱而且交双倍,您照顾照顾我生意,这才是长久之道。“
顿了顿,继续说:“况且我手艺过硬,这几天在码头上修了几十辆车,没有一辆修不好的。码头上来我这修过车的师傅们他们都能作证。我不是来闹事的,这规矩我守,我是真心敬重刘老大想和您谈合作的。“
话说得不卑不亢。
刘老大听完,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碗里的茶水溅出来。
茶馆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刘老大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茶馆里回荡。
他指着吕家军对身边的人说:“你们看看,这娃儿有意思,交保护费还敢跟我讲条件,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笑容收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小兄弟,你胆子不小,但胆子大不代表能成事。你说你硬,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硬。说吧,你那三个条件是什么?要是说不出个道道来,今天你这摊子就别想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