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商量到深夜，才各自躺下。

　　木板房外江水声不停，码头上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吕家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怀里掏出王芳的照片，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照片已经泛黄，王芳的笑容依然清晰，那双杏眼弯成月牙，脸上两个浅浅的梨涡。

　　用指尖轻轻摩挲照片边缘，喃喃自语。

　　“王芳，再等我一段时间。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毛子在另一张床上翻了个身，低声问。

　　“二娃，你说你真能在年底前攒够三千块吗？“

　　吕家军收起照片，声音很坚定。

　　“能。只要咱们手艺过硬，生意就不会差。这保护费，就当是买个平安，买个人脉。等咱们站稳脚跟，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梅老坎突然坐起来，憨笑着说。

　　“二娃说得对。我信二娃。当年我从老家出来当棒棒，也是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但只要肯吃苦，总能熬出头。“

　　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布包，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钱，又小心翼翼地收好。

　　“等攒够了钱，我就把婆娘娃儿接到城里来，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

　　三人相视一笑，木板房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窗外，朝天门码头的灯火星星点点，江面上船只的灯光在水面晃动。

　　远处轮船汽笛再次响起，悠长而苍凉。

　　第二天天刚亮，三人就扛着工具出了门。

　　码头上雾气还没散，一股子江腥气和霉味。

　　毛子站在路边，扯着嗓子招呼过路的司机。

　　“老板，车子有问题吗？我们修车，手艺好价格公道！“

　　一个骑摩托车的中年汉子停下来，车子冒着黑烟。

　　“来看看，呛死了，你们能修？“

　　吕家军走过去，蹲下身检查车子。

　　“能修，老板你放心。“

　　拆开化油器，油路堵了，火花塞也积碳严重。

　　“老板，化油器和火花塞都有问题，修好要十二块钱。“

　　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

　　“那边修车铺只要十块。“

　　毛子立马接话。

　　“老板，那边修车铺远着呢，你骑过去还得排队等，耽误时间。我们这儿现修现走，还给你清洗化油器，保证修好。“

　　中年汉子点头。

　　“行，手脚利索点，我赶时间，修吧。“

　　吕家军拿起工具开始干活，拆火花塞，清洗化油器，动作很熟练。

　　梅老坎在旁边递工具，毛子陪着中年汉子聊天。

　　10分钟后，车子修好了，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声音平稳有力。

　　中年汉子掏出十二块钱递过来。

　　“手艺不错，抽根烟功夫就好了，以后车子有问题还来找你们。“

　　毛子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

　　“老板慢走！“

　　中年汉子骑着车走了，毛子举着十二块钱说。

　　“二娃，今天开门红！“

　　吕家军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没说话，继续等下一单生意。

　　上午十点，一辆摩托停在摊位前，司机跳下车，满头大汗。

　　“师傅，车子启动有点问题，发了好几次才启动，差点趴窝，修一下修一下。“

　　吕家军走过去，掀开引擎盖，检查了一遍。

　　“电瓶快没电了，点火线圈废了一个得换了。“

　　司机急得直跺脚。

　　“能修吗？我怕熄火了就趴窝了，我还得去呢！“

　　吕家军点头。

　　“能修，但要换一个点火线圈便宜点也要30块，全新的都要一百块朝上，加上修理费，40块吧。“

　　司机咬咬牙。

　　“行，修吧！但要快，我中午前有趟活，要去九龙坡运批橡塑呢。“

　　吕家军拿起工具开始干活，梅老坎在旁边打下手。

　　毛子赶紧跑到附近的五金店，买了个差不多形制的二手点火线圈花了12块。

　　一个小时后，车子修好了，司机发动车子，引擎轰鸣。

　　“师傅，你这手艺真硬！“

　　司机掏出三十块钱递过来，又从车上拿了一包烟塞给吕家军。

　　“以后车子有问题，你们给我打个折哈！“

　　吕家军接过烟，笑着说。

　　“一定，老板慢走！“

　　司机开着车走了，毛子数着钱，兴奋得直搓手。

　　“二娃，今天才上午就赚了52块！“

　　梅老坎也憨笑着。

　　“照这个势头，一天能赚一百多！“

　　吕家军没说话，把钱收好，继续等下一单生意。

　　中午时分，太阳毒辣，三人在摊位前吃着馒头就咸菜。

　　一个推着摩托车过来的小贩停下来，车筐里装满了活鱼，水不停往外淌。

　　“师傅，快帮我看看，鱼再不送过去就死完了！“

　　吕家军放下馒头，走过去检查车子。

　　“问题不大，点火器线路短路了，别急哈，顺手给你弄了吧，你等会儿。“

　　三两下拆开点火器，将线路重新整理修复，清清灰，最后用绝缘胶布缠好，3分钟搞定。

　　小贩从鱼筐里抓了两条鲫鱼硬塞给梅老坎。

　　“顶阿，师傅手艺好人心也善，这两条鱼拿回去炖汤！“

　　梅老坎接过鱼，憨笑着说。

　　“老板慢走！“

　　小贩骑着车走了，毛子看着那两条鱼，咽了口唾沫。

　　“二娃，今晚咱们炖鱼汤喝！“

　　吕家军点头，继续吃馒头。

　　下午三点，又一辆幸福250停在摊位前，车主是个年轻小伙。

　　“师傅，车子跑不快，快来看看。“

　　“来了，来了，稍等下哈，梅哥过来一起瞧瞧”

　　吕家军带着梅老坎一起检查了一遍边检查边教给他哪里有问题，化油器堵了，链条也松了，吩咐梅老坎拿工具来。

　　“化油器和链条都有问题，二十块。“吕家军报了个实诚价，清化油器挺费时。

　　年轻小伙迟疑了一下：”二十阿，便宜点十块行不。“

　　毛子听到有人砍价，丝滑接话：“帅锅，都是辛苦钱，清化油器费时阿，真心不赚钱，体谅体谅了塞”

　　“行吧行吧，诺二十”年轻小伙掏出二十给了毛子。

　　毛子收了钱给年轻人点了支烟，吕家军这边拿起工具开始干活，梅老坎在旁边打下手。

　　半个小时后，车子修好了，年轻小伙骑上车试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师傅，手艺哇撒了！以后还来。“

　　年轻小伙骑着车咋咋呼呼的走了。

　　“二娃，这都是人脉啊！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梅老坎也憨笑着。

　　“对，口碑做起来了，生意就不愁了。“

　　傍晚收摊前，吕家军清点今天的收入，一共一百二十三块。

　　毛子兴奋得跳起来。

　　“二娃，今天赚了一百多！照这个势头，一个月能赚三千多！“

　　梅老坎负责管钱，憨笑着把钱装进布包，小心翼翼塞进怀里。

　　吕家军没有放松，他注意到不远处陈国强修车铺的方向，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看。

　　收拾好工具，三人回到木板房。

　　毛子一路上话都多了起来，絮絮叨叨说着今天的生意。

　　“二娃，你看那些老板，修好车都说咱们手艺好，还介绍朋友来。“

　　梅老坎也附和道。

　　“口碑做起来了，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赶紧走回去烧鱼吃去。“

　　吕家军没说话，把钱收好，加上之前的钱，离3000块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