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无极将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体检报告单折好，塞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指尖触及那张秦远山给的支票，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晚期胃癌？
若在玄天界，一粒九转还魂丹，或是一缕生生造化气，便能肉白骨、逆生死，区区脏腑恶疾，弹指可愈。可如今，他灵力全无，身处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空有通天医理，却无半分法力施展。
这具身体，成了困住他元神的腐朽囚笼。
“有意思。”洛无极低语，嘴角那抹复杂的弧度渐渐化为一丝冷冽。绝境，他经历的太多了。从微末中崛起，踏着无数天骄的尸骨登临圣尊之位，什么样的劫难没见过？心魔劫将他送到此地，必有深意。这胃癌，或许便是此方世界天道给予他的第一重考验。
回到那间弥漫霉味的出租屋，房东王大海倒是没再来聒噪。洛无极将支票兑现，存入银行卡，顺手交了下个季度的房租，算是暂时解决了栖身之忧。剩下的钱，他直奔江城最大的中药材市场。
市场里气味混杂，人参、灵芝、当归的药香与一些劣质药材的酸腐气交织。洛无极步履从容，目光如电，扫过一个个摊位。大部分都是人工种植的凡品，药力稀薄，偶有几株年份尚可的野生药材，也是价格惊人。
他精挑细选，买了一些品质相对最好的黄芪、当归、老山参须子，又配了几味调和药性的辅料。这些药材，在他眼中如同糙米碎石，但已是目前条件下能寻到的最佳替代品。他打算熬制最基础的“培元固本汤”，先吊住这具身体的元气，延缓癌细胞的扩散，为后续寻找根治之法争取时间。
提着药材回到出租屋，他用新买的砂锅小心熬煮。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冲淡了屋内的霉味。喝下那碗苦涩的汤药，一股微弱的暖流缓缓散入四肢百骸，虽然远不如灵气滋养，但至少让那股挥之不去的虚弱感减轻了一丝。
……
翌日，广告公司。
洛无极准时出现在工位。他需要这份工作作为暂时的掩护，以便更好地融入和了解这个世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主管赵德柱昨天吃了瘪，岂会善罢甘休？他一大早就在办公室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最后抱着一摞半人高的陈年旧账资料，“砰”的一声砸在洛无极的桌子上，灰尘飞扬。
“洛无极，你不是能耐吗？这些往年项目的资料，今天下班前全部录入系统，核对清楚！完不成，扣你这个月绩效！”赵德柱叉着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这工作量，正常速度至少需要三天。
周围的同事纷纷侧目，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但没人敢出声。那个昨天被训哭的实习生姜小雨，偷偷看了洛无极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洛无极抬眼，平静地看着赵德柱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胖脸。蝼蚁的挑衅，本不值得理会，但若一味退让，只会让麻烦接踵而至。
“赵主管，”洛无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根据公司规定，非本职工作或紧急任务，员工有权拒绝。这些往年的归档资料，并非我岗位职责，也无紧急必要。如果你坚持要我做，请发出正式邮件指令，并抄送HR备案，说明增加此项工作的合理性和加班费计算方式。”
赵德柱一愣，没想到洛无极不仅不服软，反而搬出了公司规定和HR，说得条理清晰，滴水不漏。他哪里敢发这种邮件？分明是故意刁难，上了台面就是他理亏。
“你……你少跟我来这套！”赵德柱色厉内荏，“我是你主管，我安排的工作你就得做！”
“哦？”洛无极微微挑眉，拿起桌上那摞资料最上面的一本，随手翻了几页，然后淡淡地说，“这份三年前‘绿洲地产’的策划案，最终版数据与提交给甲方的版本有明显出入，涉及金额误差超过五十万。赵主管，当时这个项目，是你全程负责的吧？”
赵德柱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早就把相关记录处理掉了，这个新来没多久的洛无极怎么会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洛无极虽无法动用神识细致探查，但过目不忘的本事还在，刚才随手一翻，基于原身模糊的记忆碎片和对数字、逻辑的恐怖洞察力，瞬间就发现了其中猫腻。这是一种基于高阶修行者思维本能的降维打击。
“你……你胡说八道！”赵德柱声音发颤，冲过来想抢走那份资料。
洛无极手腕一翻，轻巧地避过，将资料放回原处，语气依旧平淡：“是不是胡说，调出当年的原始凭证和甲方回执一查便知。赵主管，还要我录入这些‘无关紧要’的资料吗？”
赵德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憋得通红，指着洛无极，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周围同事异样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狠狠地瞪了洛无极一眼，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重重关上了门。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洛无极，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姜小雨更是睁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洛无极若无其事地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自己分内的工作。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
傍晚下班，洛无极正准备离开，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洛先生吗？您好，我是秦远山。”电话那头传来沉稳而客气的声音，“冒昧打扰，小女若薇近日身体也有些不适，听闻洛先生医术通神，不知明日可否请您移驾，为小女诊治一番？诊金方面，必定让先生满意。”
秦远山的女儿？洛无极心中微动。秦家，或许是他接触这个世界更高层面、寻找灵气资源的一个跳板。
“可以。时间地点发给我。”洛无极应允。
挂了电话，他走出办公楼。夜色下的城市华灯初上。他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看似闲逛，实则是在感应这座城市的气息。
当他路过一家名为“兰亭雅集”的高端私人会所时，脚步微微一顿。这会所外观低调奢华，门口停着的皆是豪车。更重要的是，他隐约感觉到，会所深处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但比外界精纯不少的灵气波动传出！
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在这片灵气荒漠中，已是难得的绿洲。
他正凝神感应，会所旋转门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位女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套裙，身姿高挑挺拔，容颜绝美，却冷若冰霜，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和不容置疑的强势。她身边跟着几名助理和保镖，气场十足。
这女子，赫然是江城商界无人不知的冰山女总裁，秦远山的独女——秦若薇。
秦若薇似乎刚结束一场重要会谈，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目光扫过街面，恰好与站在不远处的洛无极对上。
洛无极此刻穿着普通，与周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秦若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淡漠地移开，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街边摆设。她在保镖的护卫下，弯腰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队缓缓驶离。
洛无极摸了摸鼻子，并未在意对方的无视。他看着“兰亭雅集”的招牌，心中已有计较。看来，明天为秦若薇诊治，或许能有机会探一探这会所的虚实。
他转身，融入夜色人流。口袋里的胃癌诊断报告，像一块冰冷的铁片贴着他的大腿。生存的压力，修为的渴望，以及这都市中暗藏的机缘与挑战，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在洛无极看不见的角落，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赵德柱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拨通了一个号码：“虎哥，帮我教训一个人，对，就是那个洛无极，价钱好说……”
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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