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妍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室窗边，压低了声音：“交易？洛无极，你现在是至少三起重大案件的重要嫌疑人，涉嫌……”

　　“苏警官，”洛无极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栖霞山的人，是暗月杀手。他们手持‘追魂令’而来，不死不休。我只是自卫。这一点，以你的专业素养，现场勘验的结果，应该能给你答案。”

　　苏妍沉默。她确实已经从初步的检验报告和残留的能量痕迹推测出了大概。现场没有任何平民伤亡迹象，只有强烈的、分属两方的能量爆发残留。但……这是理由吗？这是他能如此轻描淡写谈论八条、不，或许是更多人命的理由吗？

　　“你想谈什么交易？”苏妍最终还是问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她知道，跟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打交道，必须抛开常规思维。

　　“我需要一个临时的、合法的身份，以及相对宽松的活动空间，至少在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之前。”洛无极开门见山，“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些关于‘暗月’组织的内部信息，以及……某些涉及超凡力量犯罪的线索。另外，在必要且不危及我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我可以为你们解决一些……普通手段无法解决的麻烦。”

　　他给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力。暗月组织神秘莫测，行事诡谲，一直是国际刑警组织和各国秘密部门的眼中钉，若能获取其内部情报，价值不可估量。而那些“特殊麻烦”，更是让她头痛无比的存在。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妍反问，语气锐利，“你又如何保证，不会利用这个身份做危害社会安全的事？”

　　“你没有选择，苏警官。”洛无极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守夜人’不会和你谈条件，‘暗月’更不会。而我，至少目前，对统治这个世界没有兴趣。我只想解决自己的麻烦，安静地活下去。至于危害社会……”他顿了顿，“你觉得，以我的能力，若真想做什么，需要和你谈条件吗？”

　　苏妍呼吸一窒。她知道，这是事实。昨晚栖霞山的现场，就是最有力的证明。这个男人，拥有着超乎想象的破坏力。

　　“我需要时间。”苏妍最终道，语气软了下来。她必须承认，与洛无极合作，或许是现阶段唯一可行的、能控制局面的方式。至少，能把他放在明面上，而不是让他像幽灵一样在暗处游荡。

　　“可以。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联系你。我希望听到好消息。另外，秦若薇和叶诗晴是无辜的，不希望她们被卷入。”洛无极说完，不等苏妍回答，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苏妍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心绪复杂。与虎谋皮，不外如是。但……这只“虎”，或许能撕开笼罩在江城上空的重重迷雾。

　　她迅速整理思绪，开始草拟一份高度机密的内部报告。她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为洛无极提供一个“合法身份”，并争取到一定的调查自由度。这很难，但并非不可能。栖霞山事件的性质，以及“暗月”追魂令的出现，就是最好的筹码。

　　……

　　另一边，洛无极收起手机，盘膝坐回木床。他没有离开这间肮脏的出租屋，反而觉得这里鱼龙混杂、气味混乱，正是最好的藏身之处。所谓大隐隐于市，此地流动人口多，管理混乱，监控缺失，反而最安全。

　　他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开始默默运转《周天星辰诀》。星光被城市的灯火和污浊遮蔽，汲取效率低下，灵石是目前最快的恢复方式。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汇入丹田，转化为丝丝缕缕的星辰真气，修补着白日炼器和战斗的消耗，并缓缓拓宽着经脉。

　　随着真气流转，他胃部那团曾经盘踞的癌变区域，如今已被星辰真气温养、净化得所剩无几，只余下最后一丝顽固的阴邪秽气盘踞在深处，与新生的星辰真气形成微妙的平衡。这最后一步的根除，需要更强的力量或者更特殊的机缘，急不得。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洛无极便已收功。体内真气恢复了七八成，精神饱满。他换上一套在旧货市场买来的、灰扑扑的民工装扮，戴上压低的帽子和一副平光黑框眼镜，混入早起谋生的人群中，如同水滴汇入江河，消失不见。

　　他先去了几家信誉不错、对客户隐私守口如瓶的地下钱庄，用叶诗晴给的部分现金，兑换了几笔小额、来源干净的款项，分散存入几个不记名账户。又用这些钱，在不同的二手电子市场，购买了几部未经登记的老人机和不记名电话卡。狡兔三窟，必要的伪装和反侦察手段必不可少。

　　接着，他来到江城最大的中药材批发市场。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也是各种“偏门”信息的集散地。洛无极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药材贩子，在各个摊位间穿梭，看似随意地打听一些关于“上了年份的野山参”、“奇特的玉石矿石”、“老物件”的消息，偶尔也会出手买下几株年份尚可、蕴含微弱灵气的药材，手法老道，价格压得极低，俨然一个精明的行家。

　　半天下来，收获寥寥。真正的灵药奇石，可遇不可求。但他并非一无所获。从几个老药农和掮客的闲谈中，他隐约听到了一些关于江城西北苍云山脉的传闻。据说深山里偶尔会有采药人捡到会发光的“夜明石”，或者闻到奇异的药香，但进山的人常常莫名失踪，久而久之，便被传成了“有去无回”的险地。

　　“夜明石”……奇香……洛无极心中微动。这或许与星辰令的感应有关？

　　正思忖间，他路过一个摆满地摊的古玩杂项区。一个蹲在角落、愁眉苦脸的中年摊主引起了他的注意。摊主面前摆着些破烂的铜钱、生锈的匕首、缺口的瓷碗，生意惨淡。吸引洛无极目光的，是摊主脚边一个不起眼的、沾满泥污的破布口袋，口袋里露出半截黑不溜秋、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矿石碎块的东西。

　　洛无极停下脚步，蹲下身，拿起一块铜钱装模作样地看着，神识却悄然扫过那矿石碎块。入手沉重，质地坚硬，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氧化层和泥土，但在他的感知中，这矿石内部，竟隐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星辰铁同源，但更加驳杂阴冷的星辰波动！而且，这波动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缕……淡淡的血腥煞气？

　　“老板，这铜钱怎么卖？”洛无极随口问道，指了指那矿石，“这黑疙瘩是什么？垫桌脚都嫌丑。”

　　摊主见有客上门，精神一振，忙道：“哎哟，老板好眼力！这铜钱可是道光年间的，品相一流！至于这个……”他拿起那矿石，掂了掂，“这是我从苍云山那边收来的，老乡说是在一个老矿洞里挖出来的，看着像铁矿石，但又特别重，说不定是陨铁呢！您要感兴趣，给个五十块拿走！”

　　苍云山老矿洞？陨铁？洛无极心中一动。他接过矿石，装作仔细打量，实则星辰真气微微探入。果然，那微弱的星辰波动更加清晰，而那缕血腥煞气，也隐隐与矿石本身的阴冷气息纠缠。这矿石，恐怕不简单，不仅蕴含星辰之力，还可能沾染过某种阴邪之物，或是出自一处凶地。

　　“二十。我拿回去研究研究。”洛无极还价。

　　“行行行，老板爽快！”摊主喜出望外，这破石头他本来就没打算能卖出去。

　　付了钱，将矿石收入那个不起眼的破布口袋（实则是储物袋的伪装），洛无极正准备离开，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两个穿着普通夹克、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正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市场，目光锐利，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是练家子，而且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与沈重同源但弱得多的“守夜人”特有的肃杀之气。

　　守夜人的眼线，果然无处不在。

　　洛无极神色不变，如同普通顾客般，又逛了几个摊位，买了些无关紧要的草药，然后混入人流，七拐八绕，很快便甩掉了那两人的视线。对方只是外围的眼线，实力低微，还无法识破他的伪装。

　　离开药材市场，洛无极没有回出租屋，而是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的洗浴中心，要了个单间，彻底洗去身上的尘埃和可能残留的气味。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后，他拨通了叶诗晴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

　　“喂？洛……洛大师？”叶诗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和小心翼翼，似乎怕打扰到他。

　　“是我。方便说话吗？”洛无极问。

　　“方便方便！我在保姆车上，刚收工，准备回酒店呢。”叶诗晴声音轻快了些，“你……你没事吧？昨天金城那边……”

　　“我没事。多谢关心。”洛无极打断她，直接道，“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叶诗晴毫不犹豫。

　　“我需要一些东西，市面上不太好找。年份久远的野生药材，品质上乘的玉石籽料，或者……一些比较特别的、据说有奇效的古物、矿石。钱不是问题，渠道要隐秘可靠。”洛无极说道。叶诗晴身处娱乐圈顶层，人脉极广，接触到的富豪、收藏家、掮客众多，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请求。叶诗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和兴奋：“我明白了！是……是那种‘修炼’需要的东西，对吗？”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窥探到秘密的激动。

　　洛无极不置可否：“可以这么理解。注意安全，不要强求，更不要暴露我的存在。”

　　“放心！包在我身上！”叶诗晴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有些犹豫，“那个……洛大师，你最近还在江城吗？我……我这边有个私人聚会，后天晚上，参加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里面有不少收藏家和古玩商，或许能打听到消息。你……要不要一起来？我可以安排你以我朋友的身份进去。”

　　私人聚会？收藏家？洛无极心中微动。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接触到他这个层面暂时接触不到的圈子。

　　“时间，地点。”他言简意赅。

　　叶诗晴立刻报了一个时间和江城顶级私人会所“云顶”的名字，并详细说明了如何与她汇合、以及需要注意的细节。她心思细腻，安排得滴水不漏。

　　约定好后，洛无极挂了电话。他看了看时间，距离与苏妍约定的通话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他决定先去探探那“星辰令”感应的西北方向，苍云山脉的边缘。

　　叫了辆黑车，一路向西，出了城区，道路逐渐崎岖，人烟稀少。一个多小时后，车辆停在苍云山脉外围的一个小镇。付钱下车，洛无极信步走入小镇。小镇依山而建，颇为破旧，多是些留守的老人和小孩，显得很冷清。

　　他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山坡，静待日落。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繁星开始点缀夜空时，他取出星辰令，再次注入星辰真气。

　　嗡——

　　令牌再次震动，北斗七星图案亮起，天枢星位光芒闪烁，指向山脉深处某个具体方向。同时，他新得的那块诡异矿石，也微微发热，内部那丝微弱的星辰波动与血腥煞气，与令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果然有关联！

　　洛无极目光锐利，望向黑暗笼罩的苍云山深处。那里，似乎隐藏着与星辰之力，甚至可能与暗月组织有关的秘密。或许，也是一处机缘之地。

　　但他没有贸然行动。苍云山深处地势复杂，传闻诡异，需做好准备。而且，与苏妍的“交易”尚未敲定，叶诗晴的聚会也需参加。更重要的是，实力！炼气五层巅峰，还不足以让他横行无忌。

　　收起令牌和矿石，洛无极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小镇的夜色中。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而这两者，或许都能在接下来的“云顶”聚会，以及与苏妍的谈判中获得。

　　夜色渐浓，苍云山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山外来客。山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江城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目光聚焦，而风暴的中心，已悄然将触角伸向了更遥远、更未知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