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小镇的灯火稀疏寥落。洛无极在镇尾一家最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私人小旅馆住下。房间逼仄,墙壁斑驳,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但胜在老板年迈昏聩,从不多问,只需现金。
锁好房门,布下一道简单的警示禁制,洛无极坐在硬板床上,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在古玩市场购得的诡异矿石。白日里匆忙,未曾细看,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矿石表面的黑垢和泥土更显腌臜,但掌心传来那微弱而奇异的共鸣感,却清晰无比。
他并指如剑,指尖星芒吞吐,轻轻拂过矿石表面。嗤嗤轻响中,表面的氧化层和污垢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簌簌剥落,露出内里真容。
矿石约莫拳头大小,呈不规则的菱形,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银色,仿佛凝固的夜空,表面布满了天然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细密纹路,其间夹杂着几缕暗红如血丝的脉络,散发出一种古老、苍凉、又带着丝丝邪异的气息。
“这是……星陨铁?不对,气息驳杂,还掺杂了如此浓烈的血煞怨气。”洛无极眉头微蹙,仔细感应。矿石核心处,确实蕴藏着极其精纯、与星辰同源的金属性灵力,但其外却被一层阴冷、污秽、充满怨念的血煞之气牢牢包裹、侵蚀,两者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沾染了不祥之物的星辰铁,或是……在某种至阴至邪之地孕育而成?”洛无极沉吟。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苍云山脉深处,绝对存在一处大凶之地,且与星辰之力有关。这矿石,或许就是来自那里。
他尝试分离那丝精纯的星辰金气,但刚一引动,包裹其外的血煞怨气便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猛烈反扑,一股阴冷、暴虐、充满杀戮与绝望的意念,顺着他的神识,狠狠冲击向他的识海!
“哼!”洛无极冷哼一声,眼中星芒一闪,识海内观想出的周天星图微微一震,一股堂皇、浩大、涤荡一切邪祟的星辰意志轰然爆发,瞬间将那入侵的血煞怨念碾得粉碎!
矿石微微一颤,表面血丝暗淡了些许,但那股阴邪之意依旧顽强。
“好厉害的怨煞!非大凶大恶、尸山血海之地,不能孕育。此物若落在心术不正的修士手中,稍加炼制,便是至邪至恶的魔道法器。”洛无极心中凛然。苍云山深处,恐怕埋藏着不小的秘密,甚至是……一场古老的浩劫。
他将矿石重新收起。此物暂时无用,但或许日后可用来炼制克制阴邪的法器,或作为探寻凶地的线索。
处理完矿石,他取出那部不记名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数个未接来电和一条加密信息,都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苏妍。
约定的时间到了。
洛无极拨通号码,响了三声后接通。
“是我。”苏妍的声音传来,比昨日平静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丝紧绷,“你要的身份,我可以想办法,但不能是官方记录在案的。一张‘合理存在’的临时身份证,一个新号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落脚点,这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极限。前提是,你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并且在发生重大事件时,优先向我方通报。”
条件不算苛刻,甚至有些宽松,显然苏妍在其中做了不少斡旋,也承担了相当风险。
“可以。”洛无极应下,“我需要的信息呢?”
“关于暗月在江城的活动,我们掌握的不多。他们行事极其隐秘,且组织结构复杂,外围成员与核心层单线联系,很难一网打尽。不过,最近我们监测到,江城地下世界有几个原本中立的黑市掮客和情报贩子,活动异常频繁,资金流动巨大,且与境外几个可疑账户有联系。我们怀疑,他们可能在为暗月筹备某种重要物资,或者搭建新的联络渠道。名单和已知据点坐标,稍后发你。”苏妍语速很快,“另外,你要小心‘血刃’。”
“血刃?”
“一个国际排名前十的雇佣兵组织,活跃于灰色地带,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干。有情报显示,他们近期有精锐小队秘密入境,目标不明。但结合暗月的动向,不排除是冲你来的。”苏妍声音凝重,“这些人都是战争机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火力凶猛,配合默契,比单纯的修炼者更难对付。”
“知道了。”洛无极语气依旧平淡。雇佣兵?在现代武器面前,低阶修士确实不占优势,但对他而言,只要不是被重型武器饱和轰炸,威胁有限。不过,苏妍的提醒,也算一份人情。
“你要的东西,明天会放在栖霞山南麓,第三棵老槐树下的石缝里。记住你的承诺。”苏妍说完,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效率很高。洛无极放下手机。有了合法的临时身份,许多事情会方便很多。苏妍这条线,暂时可以利用。
接下来,是叶诗晴的聚会。
……
翌日傍晚,华灯初上。位于江城CBD核心区、俯瞰全城的顶级私人会所“云顶”,此刻已是名流云集。低调奢华的豪车陆续驶入地下车库,衣香鬓影的男女持着烫金请柬,在侍者的引领下,步入那扇厚重的铜雕大门。
今晚这里有一场私人慈善拍卖晚宴,主办方是江城几位颇有能量的商界大佬,受邀者非富即贵,或是各界名流。叶诗晴作为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影后,自然是座上宾。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会所侧门。车门打开,洛无极走了下来。他换上了一套叶诗晴提前准备好的、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沉静。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肤色略暗,眉骨稍加修饰,整个人少了几分之前的清俊出尘,多了几分儒雅沉稳,更像一个有些学识、但不太起眼的年轻学者或助理。
叶诗晴早已在侧门等候,见他到来,美眸一亮,快步迎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低声道:“跟着我,别说话,尽量低调。今晚来的人很杂,有不少眼睛。”
洛无极微微点头,任由她挽着。叶诗晴今晚身穿一袭香槟色曳地长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妆容精致,星光熠熠,与平日活泼灵动的形象大相径庭,显得高贵典雅。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传入鼻端,手臂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洛无极古井不波的心境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两人步入会场。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舒缓的钢琴曲流淌,衣着光鲜的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洛无极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注意,在叶诗晴这轮明月的映衬下,他更像一个不起眼的陪衬。这正合他意。他神识微动,悄然扫过全场。
来者果然鱼龙混杂。有真正的商界巨鳄、政界名流,也有附庸风雅的暴发户;有气质儒雅的收藏家,也有眼神精明锐利的古玩贩子;更有一小部分人,气息隐晦,或气血旺盛远超常人,或精神波动异于寻常,显然是身怀异术或修炼了某种功法之人。苏妍提到的“血刃”雇佣兵暂时没有发现,但那种经过铁血洗礼的杀气,在这种场合应该会极力掩饰。
“诗晴!你可算来了!”一个带着惊喜的男声响起。只见一名穿着白色西装、容貌俊朗、但眉眼间带着几分浮夸的年轻男子,端着酒杯快步走来,目光灼热地落在叶诗晴身上,完全无视了她身边的洛无极。
“周少。”叶诗晴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点了点头。来人是周浩,江城周家的公子哥,一直对叶诗晴穷追不舍。
“这位是?”周浩这才像是刚看到洛无极,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洛无极的衣着虽得体,但并非顶级品牌,气质也内敛,在周浩看来,多半是叶诗晴的某个穷亲戚或者不起眼的小助理。
“我朋友,洛先生。”叶诗晴简单介绍,语气平淡。
“哦,洛先生,幸会。”周浩敷衍地举了举杯,随即又转向叶诗晴,殷勤道:“诗晴,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电影项目,投资方王总今天也来了,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他对你可是仰慕已久了。”说着,就要去拉叶诗晴的手。
叶诗晴巧妙地侧身避开,依旧挽着洛无极,微笑道:“不劳周少费心,我陪洛先生随便看看就好。”
周浩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霾,看向洛无极的目光更加不善。他周大少看上的女人,何时被这样晾在一旁过?这个姓洛的,什么来头?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惊喜:“诗晴姐!你也来啦!”
只见一个穿着粉色礼服、看起来十七八岁、容貌娇俏可爱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亲热地挽住叶诗晴另一只胳膊。少女身后,跟着一位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古玩街“墨韵斋”的老板,墨尘。
“墨老,萱萱,你们也来了。”叶诗晴见到这一老一少,笑容真诚了许多。墨萱萱是她的忠实影迷兼闺蜜,墨尘老爷子在古玩界德高望重,与她祖父有些交情。
“叶丫头,风采更胜往昔啊。”墨尘抚须笑道,目光随即落在洛无极身上,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洛小友,别来无恙。”他显然认出了易容后的洛无极。
“墨老。”洛无极微微颔首。这老爷子果然不简单,自己易容后气息也有所收敛,竟还能一眼认出。
周浩见叶诗晴对墨尘祖孙如此热情,对自己却不假辞色,心中更是不悦。他眼珠一转,看到不远处几个正在鉴赏一件青铜器的老者和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忽然提高声音道:“墨老爷子,您来得正好!几位前辈正在品鉴一件刚出土的西周青铜爵,据说内蕴玄机,争论不下,您老掌掌眼?”
他这话看似邀请墨尘,实则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那几位老者闻言,也看了过来,其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学者模样的老人笑道:“墨老也在?快来帮我们看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神?”
墨尘呵呵一笑,看向叶诗晴和洛无极:“叶丫头,洛小友,可有兴趣一同瞧瞧?”
叶诗晴看向洛无极,见他微微点头,便笑道:“好啊,正好开开眼界。”
一行人移步过去。展台上放着一尊高约尺许、布满绿色铜锈的青铜爵,三足两柱,造型古朴,纹饰繁复,散发着厚重的历史感。
“此爵乃西周中晚期器物,保存完好,纹饰清晰,尤其是这饕餮纹,怒目圆睁,威猛慑人,实乃不可多得的珍品。”一位富态的老者赞叹道。
“李老说得不错。”另一位瘦高老者接口,“但你们看这爵腹内壁,隐约有朱砂书写的铭文痕迹,虽已模糊,但依稀可辨‘祀天’‘永宝’等字,此物恐非普通酒器,而是祭祀重器!价值不可估量!”
众人闻言,纷纷凑近细看,啧啧称奇。
周浩见状,心中得意,挑衅般地看了洛无极一眼,故作谦虚地问:“洛先生看起来也是学识渊博之人,不知对此爵有何高见?”他打定主意要让这个“土包子”在叶诗晴和众人面前出丑。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洛无极身上。叶诗晴有些紧张地捏了捏他的手臂。墨尘则抚须不语,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洛无极神色平淡,目光在那青铜爵上扫过。以他圣尊的见识,这等凡间古物,本不值一哂。但就在他神识无意中掠过爵身时,却微微一顿。
这青铜爵……有点意思。并非其年代或工艺,而是其内部,似乎蕴藏着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香火愿力?以及一丝更淡的、与那星陨铁中血煞怨气同源、但性质截然不同的阴邪气息?
他上前一步,在众人或好奇、或审视、或戏谑的目光中,伸出食指,轻轻在青铜爵的某个不起眼的饕餮纹眼睛上点了一下。
“你干什么?!”周浩立刻喝止,“这可是国宝!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几位老者和那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也微微皱眉。墨尘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
洛无极并未理会,指尖一丝微不可察的星辰真气透入。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颤鸣从爵身内部传出!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青铜爵表面斑驳的铜锈,竟然以洛无极指尖所点之处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褪去,露出了下面暗沉如夜、光滑如镜的青铜本体!更诡异的是,爵腹内壁那些模糊的朱砂铭文,骤然亮起微弱的红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一股古老、沧桑、夹杂着虔诚与一丝诡异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这是?!”几位老者瞠目结舌,激动得浑身发抖。
“法器!这竟然是法器!”那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周浩更是傻了眼,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叶诗晴美眸圆睁,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洛无极。墨尘抚须的手顿在空中,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了然。
洛无极收回了手指,青铜爵的异象缓缓平息,但铜锈并未恢复,铭文红光也渐渐隐去,只留下一尊崭新如初、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古爵。
“此物确是西周祭祀重器不假,但并非用于祭祀先祖或天地。”洛无极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而是用于……沟通阴冥,血食邪神。其内封印着一缕未散的邪神意志与血食愿力,长久接触,轻则神思恍惚,气运衰减,重则……沦为邪祟傀儡。”
他目光扫过那几位刚才凑得最近、啧啧称奇的老者,意有所指:“诸位近日,是否常感心神不宁,夜梦鬼魅?”
那几位老者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他们最近,确实都有类似症状!
“你……你胡说八道!这明明是国宝!是祥瑞!”周浩脸色铁青,强自争辩,但底气已不足。
“祥瑞?”洛无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向那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这位先生,想必是此道中人,应该能感应到此物气息之邪异吧?”
那中年人,正是江城乃至周边数省都颇有名的玄学大师,袁守诚。他此刻死死盯着那青铜爵,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长叹一声,对着洛无极拱手一礼:“道友慧眼如炬,袁某佩服。此物……确是大凶之器!方才袁某竟未看破,惭愧!”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连袁大师都亲口承认了!
周浩面如死灰,知道自己这次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丢人丢大了。
叶诗晴看着洛无极,眼中异彩连连。墨尘则深深看了洛无极一眼,低声道:“洛小友,好手段。”
洛无极却不再多言,对叶诗晴道:“这里乌烟瘴气,去那边安静处吧。”
说完,不再理会众人复杂的目光,转身走向安静的露台方向。叶诗晴连忙跟上,墨尘祖孙也跟了过去。
留下身后一片议论纷纷,以及周浩那羞愤欲绝、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他知道,经此一事,他周大少算是彻底成了笑话,而那个神秘的“洛先生”,则一夜之间,进入了江城最顶层的视线。
露台上,夜风清凉。
“洛……洛先生,您刚才……”叶诗晴看着洛无极的侧脸,心跳有些加速。刚才那一幕,实在太震撼了。
“一点小把戏而已。”洛无极语气平淡,目光却投向远处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在他的感知中,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在青铜爵异变发生时,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其中一道,阴冷邪异,与暗月气息有几分相似;另一道,则中正平和,却带着凛然正气,与苏妍身上的气息同源,但强大了何止十倍!
“守夜人真正的高手,也来了么?”洛无极心中暗道,“还有暗月的虫子……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他来这里的目的,本是为了接触可能的资源渠道,并探查消息。没想到,一件小小的青铜爵,却似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不过,这样也好,水浑了,才好摸鱼。
接下来的拍卖会,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