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远处江城的霓虹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苏妍站在观澜苑7号别墅的露台上,夜风撩起她额前几缕发丝,带来山间草木的清冷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凝重。
指尖冰凉的“暗月追魂令”被小心地装入证物袋。这枚令牌,象征着国际地下世界最神秘、最危险的庞然大物之一,竟如此真实地出现在江城,出现在那个谜一样的男人身边。而现场的勘察结果,更让她心头蒙上一层寒意。
“没有有效生物检材,能量残留分析显示,至少一方使用了高度凝练、属性……偏向恒星辐射的未知能量。另一方,具有极强的精神污染和负能量特征,与过往卷宗中某些……非自然死亡案件的部分残留特征有30%相似度。”技术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现场破坏程度极高,战斗烈度超出仪器可精确分析上限。初步判断,交火时间极短,一方……被瞬间抹除。”
瞬间抹除。苏妍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再次落向那异常“干净”的地面。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至少八名暗月精锐杀手,连同他们的一切痕迹,抹除得如此彻底?那枚追魂令,或许只是对方故意留下的,一个警告,或是一个信号。
“收队。所有物证封存,现场封锁,列为绝密。今晚的事,所有人签署保密协议,一级纪律。”苏妍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目光扫过身后几名心腹队员,“小陈,你立刻去交通指挥中心,调取今晚栖霞山及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时间往前推三小时,重点排查异常车辆、徒步异常人员。老刘,你去查一下这栋别墅的产权信息,以及近期所有相关人员动态。记住,是所有人,包括钟点工、物业。”
“是,苏队!”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训练有素。苏妍独自站在露台边缘,俯瞰着山下那片灯火之海。洛无极,你就像一个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散,将越来越多的人和势力卷入这越来越浑浊的水中。暗月、守夜人、秦家、叶诗晴……现在,又轮到了我们。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技术科刚刚发来的、关于洛无极那份胃癌晚期诊断报告的复查结果。报告是真的,江城三甲医院的公章和专家签字清晰无误。但一个胃癌晚期患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拥有这样神鬼莫测的身手?这本身就充满了悖论。
要么,诊断是假的,是极高明的伪装。要么……他找到了某种超越现代医学理解的方法,控制了,甚至可能……治愈了癌症?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什么?
手机震动,是顶头上司的电话。
“小苏,现场情况简报我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涉及‘暗月’,事态升级。部里很重视,已经派了特别调查组下来,明天就到。你手上的所有关于‘洛无极’及关联案件的资料,立刻整理封存,移交给调查组。这个案子,从现在起,由部里直接督办。”
苏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王局,我……”
“没有可是,苏妍同志。”王局打断了她,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更显不容置疑,“我知道你的能力和责任心。但这件事的水太深,已经不是我们市局,甚至省厅能单独处理的了。‘守夜人’那边也递了话过来,这个人,牵扯很大。把资料交出去,这是命令。你……暂时休息几天,避避风头。”
电话挂断。苏妍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有些发冷。交出去?避风头?她看着山下那片承载着她职责与信念的城市,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倔强从心底升起。洛无极身上隐藏的秘密,可能关系到远超她想象的层面。就这样交出去,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不。
她收起手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命令要执行,但调查,未必只有一条路。洛无极,你躲不掉的。我一定会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以及,你带来的,究竟是希望,还是更大的风暴。
……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城西区,某栋不起眼的旧式办公楼地下三层,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房间里。
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的沈重,正躬身站在一名穿着朴素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面前。老者坐在一张简单的藤椅上,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人,再无其他。
“……属下无能,未能擒下目标,反遭其重创。请长老责罚。”沈重低着头,声音干涩。胸口的剧痛依旧阵阵传来,那股侵入经脉的锋锐剑气,如同附骨之疽,极难驱除,时时刻刻都在消耗着他的真气。
老者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看似浑浊,深处却仿佛有星河旋转的眼睛。他看了沈重一眼,淡淡道:“能将你伤至此等地步,剑气凝练如实质,且蕴含一丝……星辰寂灭之意。此子,绝非寻常先天。”
“长老明鉴。”沈重头垂得更低,“属下与他交手,感觉……感觉不像是武者的真气,倒更像是……传说中的‘真元’?但性质截然不同,更加浩大、精纯,带着一种亘古苍茫的意味。”
“真元?”老者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星河仿佛加速流转了一瞬,“末法时代,怎会有如此精纯的真元现世?除非……他得了上古道统,或是……来自‘那里’?”
沈重不敢接话。
老者沉默片刻,道:“栖霞山的事,我知道了。暗月死了八个‘夜鸦’,连追魂使都没留下全尸。现场残留的星辰之力,与你所中之伤,同出一源。”
沈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骇然。八个夜鸦!还有追魂使!暗月这次损失惨重!那洛无极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此子已成气候,且杀伐果断,非易与之辈。”老者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室,但窗户是仿真的星空投影),望着那虚假的星辰,“他与秦家那小丫头牵扯颇深,与那叶姓女星也有往来,如今又杀了暗月的人……仇已结下,局已入。守夜人内部,对此子态度亦不统一。执法堂主张控制或清除,而‘观星阁’的那几位,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长老,那我们……”
“静观其变。”老者转过身,目光如电,“他既回江城,必有图谋。暗月吃了如此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且让他们先斗一斗。你伤势未愈,暂且修养。我会派‘影卫’盯着他。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擅自接触,更不得冲突。”
“是!”沈重恭敬应道,心中却是一片凛然。影卫!长老竟然要动用影卫!看来长老对此子的重视,远超他的预估。
……
江城东郊,一片待开发的棚户区深处,最杂乱肮脏的角落,一间低矮破败、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内。
洛无极盘膝坐在唯一一张勉强还算干净的木板床上,身周气息吞吐,隐有微光。与苏妍和沈重等人的紧张凝重不同,他的内心一片沉静。
栖霞山一战,看似轻松碾压,实则也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催动“星罗棋布”大范围灭敌,对初入炼气五层巅峰的他而言,真气损耗近半。不过,收获同样巨大。实战是检验修为的最佳途径,经过这一战,他对星辰真气的运用更加圆融自如,对《周天星辰诀》中几门杀伐之术也有了更深体会。更重要的是,斩杀了暗月追魂使,收获了一枚“追魂令”。这令牌材质特殊,内蕴一丝阴邪神魂之力,稍加祭炼,或可反向追踪,揪出暗月在江城的更多据点。
当然,风险与机遇并存。此番出手,算是彻底与暗月不死不休。守夜人那边,态度暧昧,但警惕和敌意必然更深。官方力量(苏妍)也被彻底惊动。可以说,他现在是三方瞩目的焦点。
“树欲静而风不止。”洛无极缓缓收功,眼中神光内敛,“既然避不开,那便迎上去。”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那枚冰冷的追魂令。星辰真气缓缓注入,令牌表面的弯月标记微微发亮,一股阴冷、怨毒的神魂烙印试图反噬,却被至阳至刚的星辰真气瞬间炼化。洛无极神识如刀,顺着烙印中残存的一丝极淡的因果线,逆向蔓延。
一幅幅模糊、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阴暗的地下室、跳动的烛火、绘制着扭曲符文的祭坛、几个气息阴冷的身影……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处——江城老城区,一座废弃的教堂地下室。
“找到一只。”洛无极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将这道神识印记小心封印在令牌中。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接下来是修炼资源。从昆仑墟带出的下品灵石还有近百块,星辰铁一块,但修行之路漫漫,消耗巨大,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秦若薇的玄阴之体需要持续疏导,这也需要耗费真气与心神。他需要稳定的资源来源。
世俗金钱易得,但蕴含灵气的药材、玉石、矿物,却非金钱所能轻易购得,往往需要特殊的渠道。秦家或许有门路,但过多依赖秦家,并非上策。叶诗晴身处娱乐圈,人脉广,或许能接触到一些收藏家或灰色地带的渠道,但同样不够隐蔽和安全。
“或许,可以自己创造渠道。”洛无极目光闪烁。他脑海中拥有无数丹方、炼器法门,虽然此界灵气稀薄,材料匮乏,但炼制一些简化版的、对凡人或有裨益的“灵药”、“法器”,应当不难。比如,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培元丹”,静心凝神、辅助睡眠的“安神散”,或者蕴含微弱辟邪、宁神效果的玉佩、手串等。这些东西,对于上层社会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以此换取钱财,再通过特殊渠道购买所需资源,是一条可行之路。
当然,这需要一個可靠且隐蔽的代理人。叶诗晴?她身份太显眼。秦若薇?秦家目标太大。苏妍?官方身份,过于敏感。
“或许,可以找一只‘白手套’。”洛无极思忖。江城鱼龙混杂,地下势力盘根错节,找一个有能力、有野心、又容易控制的人,并非难事。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当前最紧迫的,依旧是提升实力。炼气五层巅峰,对付一般的先天武者或低阶异能者绰绰有余,但面对暗月真正的精锐、守夜人的高手,乃至可能存在的、与昆仑墟同级别的隐秘势力,还远远不够。必须尽快突破到炼气六层,甚至更高。
“星辰淬体,需借助星力。城市之中,星光被污浊之气遮挡,效率太低。”洛无极望向窗外浑浊的夜空,“需寻一处星光汇聚之地,或布置聚灵阵法,接引星辉。”
聚灵阵需要布阵材料,眼下难以凑齐。星光汇聚之地,可遇不可求。或许,可以借助那枚“星辰令”感应一番?此物既为星宫信物,或许对星辰之力聚集之地有所感应。
想到此处,他取出那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握在掌心,缓缓注入一丝星辰真气。
嗡——
令牌微微震动,表面那北斗七星图案依次亮起微光,尤其是天枢星位,光芒稍盛,隐隐指向……西北方向。
“西北?”洛无极目光一凝。江城西北,正是苍云山脉余脉,人迹罕至。“看来,有必要去探一探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了结一些俗事,并做好万全准备。
他拿起那部加密手机,沉吟片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带着警惕的女声:“哪位?”
“苏警官,是我,洛无极。”洛无极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苏妍强行压抑着震惊和急促呼吸的声音:“洛无极?!你在哪里?栖霞山的事是不是你做的?你……”
“苏警官,”洛无极打断她一连串的追问,语气淡然,“我想,我们可以谈一笔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