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有火药,住着谁?
莫药师趴在沟壑坎边看了一会,笃定地指着黑夜中的一处。
“那里是个大院子,戒备森严。院墙外面不停地有鞑子兵来回巡逻,才一会的功夫就过去三拨,每一拨看着有二三十人。”
刘之焕刚才也一直在侧耳倾听。
“莫老丈说的那个大院子,旁边的院子方向我隐约听到马嘶声,估摸着驻扎了一支马队在里面。”
“戒备森严,旁边还有马队以防万一。”王之鹘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那就是这里没错了。”
他转头看着刘之焕,“队正,怎么办?现在就摸进去吗?”
“现在摸进去?
想死啊!
我们只看到院子外面的情况,院子里有多少人,有没有埋伏,有没有安排明暗哨,我们都不知道。
再说了,火器到底在不在里面,我们也不知道。
摸进去万一火器不在里面,退出来重新再寻一遍?
我们是来执行机密军务的,不是来串门走亲戚的。”
王之鹘悻悻地瞥了瞥嘴,不再说话。
“沈念。”
“队正,我在。”
“摸进去看看。确定里面有没有埋伏,周围有没有明暗哨,火器是不是放在里面。”
“好。”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念手脚并用,像只蜥蜴一样爬出沟壑。
王之鹘的眼睛眨了眨,再睁开时就看不到沈念的身影。
他消失在黑夜里。
刘之焕抬头看了看天色,快要五更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天就要亮,时间紧迫。
突然,西边亮起一片红光,上百的火把出现在黑夜里,接着是杂乱的喊杀声,还有马嘶声,随风飘过来。
接着德胜门方向红光闪动,一下接着一下,过了十几息,轰隆的炮声和铳声撕破夜空,接连传过来。
死士队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好几个死囚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刘之焕、王之鹘看着西边亮光喊杀的地方,目光复杂。
于康连滚带爬,来到两人跟前,声音发颤道:“怎么回事?怎么暗的变明的,明的变暗的?”
刘之焕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答:“这个你要问王主事。”
于康看向王之鹘:“春鸣,怎么回事?”
王之鹘声音发飘:“管它明的暗的,只要能完成任务就好。”
于康上前去还要问两句,刘之焕拉住了他,“这边也有动静了,小心惊动鞑子。”
远处的大院子外面涌来不少鞑子兵,举着火把;还有院子里,也涌出上百名举着火把的鞑子兵,乱哄哄地挤在一起,大家翘首踮脚往西边看。
于康喃喃地说:“怎么这么多鞑子兵?”
刘之焕转头看向王之鹘:“会不会弄巧成拙?”
王之鹘那双蚕豆眼睛里闪着睿智和凌厉的光,“慌什么,戏还没唱完,唱完了人自然散去,要有耐心。”
刘之焕瞳孔微微一缩:“你组织派遣了三支死士队?”
王之鹘蚕豆眼缩成黄豆眼,盯着刘之焕,目光里有些震惊。
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只有你们像样点。
都是来送命,可他们不管怎么交待,还是一副全力来打仗的样子,唯独你们是脚踏实地来偷东西的。
我看好你们。”
“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于康看看刘之焕,又看看王之鹘,猜测两人打谜语一样的话。
这时,东边也亮起一片红光,上百支火把在夜空中点燃,也是喊杀和马嘶声,接着安定门开炮点铳,响成一片。
院子外面乱哄哄的鞑子兵,又纷纷转头看向东边。
刘之焕躺在沟壑的斜坡上,转头看着东边的火光。
“打仗的都开锣了,只剩下我们这些偷东西的了。”
王之鹘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这么热闹,我们成功的机会很大。”
“全靠你神机妙算,运筹帷幄。”
“我只是动脑子。比不得你不仅善于动手,还会动脑子,比他们强。
难怪恩师说你是良将人才。”
“客气了,跟你比还差得远。
我只是对敌人狠,不比你,对自己人也狠。”
“刚才你那把刀差点捅穿我的脖子,你对自己人也不心慈手善。”
“危及同袍性命,阻碍完成任务的人,不是自己人,是敌人。”
“我也一样。”
刘之焕和王之鹘对视一眼,虎目瞪蚕豆眼,两人的目光交织。
于康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脑子嗡嗡的。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有没有跟我解释一下。
等了一刻钟,东西两边的动静慢慢变小,前面院子外的鞑子兵也逐渐散去。
一直盯着外面的莫药师突然转身,对着大家挥挥手。
大家提高警惕,刘之焕、王之鹘、韦金刚连忙趴在沟壑边坎,小心地探出头,观察着动静。
突然,沈念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在几人的注视下,身子如狸猫往前一扑,顺着边坎滚了两下,回到沟壑里。
王之鹘迫不及待地问:“里面情况如何?”
刘之焕瞪了他一眼,“不着急,先喝口水。”
递给沈念一个水囊。
王之鹘没有再出声。
沈念喝了好几口水,气息慢慢喘匀,开始汇报情况。
“我从隔壁的院子潜进去,刘队正听得没错,那院子里囤有一支马队,百余人,整装待发。
我小心地上了屋檐,看了一圈,大院子里全是鞑子兵,有三四百人。
各个屋里都有人,有的还在耍钱。
对了,就北屋漆黑一片。
后来东西两边闹出动静,大院子里的鞑子跑出来一大半,慢慢地只回去了一部分,其余的都散开了。
回去的鞑子也吹灯睡觉。看样子他们也熬了一晚上,已经熬不住了...”
王之鹘的蚕豆眼炯炯有神,“鞑子们放松警惕,是我们的好机会。
北屋,肯定在黑漆漆的北屋。
刘三郎,准备动手啊,天要亮了。”
刘之焕瞪了他一眼,“你慌个鸡儿。
沈念,北屋全是黑漆漆的吗?”
“不全是,右边屋子亮过一次灯。东西边闹腾时,不仅右边屋子,连左边屋子和堂屋也一起亮了灯。
但很快就熄灭了,只剩下右边屋子亮着灯,等到鞑子们陆续回院子后,才灭。”
“都住的有人。那火器不可能在这个大院子里。”
王之鹘一愣,“不在这个院子里,为什么?”
“我们要找的是火器,除了部分火炮火铳,更重要的是几十桶火药。
大院子里住着那么多鞑子,火药放在哪里?每间屋子都放一些?他们不怕掌灯的时候手一抖,原地超度了?
鞑子是不善火器,但火药的威力他们最清楚,再傻也不会床底下塞火药睡觉。”
王之鹘十分失望,也十分不解。
“这一时半会去哪里找?
还有这个大院子如此戒备森严,干什么用的?
住着什么人?
鞑子的哪位重要人物?
夜不收刺探来的讯息说,也先和鞑子首脑们的大帐不在这一带啊。”
刘之焕目光闪烁,心里猜测出这个院子里住的是谁,但没有说出来。
“管他是谁,我们的目标是鞑子掠走的那批火器和火药。
夜不收看到鞑子把火器火药运到这里来了。
那些东西需要防潮,不可能随便乱堆。”
刘之焕低头想了一会,抬头问。
“沈念,你在屋檐上有看周围的环境吗?”
“有。”
“有没有看到附近哪个院子,里面漆黑一片?”
沈念想了想,“有,这个大院子后面,隔着两个院子,有一个大院子,看着像是货栈,前半部有灯,后半部分漆黑一片。”
刘之焕眼睛一亮,“十有八九火器和火药藏在那里。李甲、王乙,沈念说的那地方你们知道吗?”
“知道,确实是一家货栈,里面有五六间大库房,里面全部打通,用来放火器火药最合适不过。”
“知道怎么过去吗?”
“知道,需要绕段路。”
“走!”
死士队沿着沟壑,穿行在夜色中。
王之鹘还在纠结这个戒备森严,让他们扑了一个空的大院子,到底住了什么人。
鞑子为何重视这里,却疏忽了存放火器火药的地方。
他刚才有看到刘之焕的眼神。
这个刘三郎可能猜出里面住着什么人,但就是不说。
自己比他聪慧,怎么就迟迟猜不出呢?
突然间,王之鹘想到什么,脸色骇然,脚步定住,转头看向刚才那个大院子。
难道那里住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