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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德胜门外漆黑一片

  于康递过来的衣服是蒙古鞑子的戎装,除了衣裤,还有帽子、护心镜和弯刀,蒙古鞑子军士的标配一套。

  王之鹘问:“哪里来的玩意?”

  “昨日都督高礼、毛福寿在广宁门北,杀伤鞑子三百人,生擒二十余人。

  刘三郎提了要求,父亲马上叫人收集这些鞑子戎装和兵甲,送过来供我们使用。”

  “鞑子的衣裤全是臭的,我不穿!”

  “不穿就回去。”刘之焕不客气地说,指了指身后,“护城河不远,就在那边,你自个游回去。”

  王之鹘睁大蚕豆一般的眼睛,怒斥道:“这就是你的妙计?穿鞑子的戎装,假扮鞑子兵?”

  “没错,这就是我的计划。”

  “你会说鞑子话吗?一张口就露馅,怎么假扮?”

  “你不用管,换不换?”

  “不换!我堂堂大明朝廷命官,要我穿鞑子的衣装,有失体统,更是侮辱,休想我换。”

  “不换就自个回去。”

  王之鹘也恼了,原本压低的嗓门下意识拉高,“你个丘八武...”

  刘之焕的腰腿像是安了弹簧,轻轻一跃,像猛虎一般扑到王之鹘跟前,左手捂住他的嘴巴,左臂推着他的胸口,把他推到墙壁顶住。

  右手不知何时拔出了弯刀,寒气逼人的刀尖抵在王之鹘的脖子上。

  刘之焕声音低沉,却十分有力,就像锤子一样向王之鹘砸去。

  “这里是城外,鞑子侦骑随时会出现。

  你大声嚷嚷是想害死我们吗?

  这次看你是于公的学生,暂且饶你一命。

  要是你再敢大声嚷嚷一个字,老子一刀割了你的脑袋。”

  王之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呵斥吓得肝胆皆裂。

  他清晰感受到刘之焕鼻嘴喷出的气息是热的,手里顶住自己脖子上的刀尖是冰冷刺骨。

  刘之焕眼里透出来的是竭尽全力才忍住不杀自己的狠厉。

  这种在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杀伐决断,让王之鹘深信,对面这家伙绝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下一次他一定会挥刀砍掉自己的脑袋,迟疑一息都是对他手里弯刀的不尊重。

  此时,王之鹘深深感受到死亡的威胁,这辈子第一次有了被吓得差点尿崩的惧意。

  他从小练过,兵部能一个打十个的本事,在刘之焕血战余生的杀意面前,不堪一击。

  王之鹘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连忙停住。

  因为他喉结上下移动的时候,感觉冰冷的刀尖在脖子的肌肤上划动,随时会刺进他的喉咙里。

  他想点头,又不敢。

  一点头会不会让喉咙直接往刀尖上撞?

  王之鹘只好眨眼睛,豌豆大的眼睛眨了一下,刘之焕没有反应,再眨一下,还是没有反应,王之鹘拼命地眨眼睛,眼睛都眨成豌豆花了。

  刘之焕收回弯刀,左手也慢慢放下,转身收刀。

  目光扫过去,李忠嗣、莫药师、沈念等死士慌忙地加快换衣装的动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刘之焕,担心自己稍慢一点就会被这杀神一刀刺过来。

  刘之焕再转身过来,王之鹘正在换鞑子戎装,只是双手有些发抖,动作不是很利索。

  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王之鹘。

  刘之焕警告他,老子会一直盯着你,不想掉脑袋就小心些!

  在这里没人认你是主事还是副事。

  夜色依然深沉,隐约间四更天的梆子和锣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如幽灵一样飘荡过来。

  时间不早了,得加快速度。

  熟悉这里路径的死囚李甲和王乙在前面带路。

  在他俩的带领下,死士队沿着沟壑、田坎、河道等僻静小路走,绕开到处都是的鞑子营帐,避开了四处游弋的蒙古侦骑。

  不过夜路走多了,终究还是遇到鬼。

  队伍刚从这边河道钻出来,准备穿过官道,去到那边的沟壑里,却不想黑暗里钻出七八个鞑子兵。

  他们没有骑马,只是拎着刀、扛着枪、背着弓箭在官道上巡逻。

  夜太黑,路况很难看清楚,战马很容易崴脚。除了侦骑和传令兵,出来在营地附近巡逻的鞑子兵一般都不骑马。

  两队人就这么撞到一起,脸对着脸,场面十分尴尬。

  不过幸好死士队穿着鞑子的衣装,黑夜中巡逻队还以为对面是友军,带头的鞑子小头目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前面的李甲和王乙懂个屁的鞑子话,一脸的懵逼。

  刘之焕握着刀正要上前去,王之鹘抢先越众而出,站在李甲和王乙中间跟对面的小头目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两人对话了几句,小头目带着巡逻队继续巡逻。

  看着他们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众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钻进那边的沟壑,王之鹘在刘之焕跟前得意地说:“鞑子话啊,你们不会说鞑子话就敢出来假扮鞑子兵,胆子真肥。

  你们确实运气好,遇到我会说鞑子话,要不然你们就得折在这里。”

  刘之焕点点头:“这次算你机警。你哪里学来的鞑子话?”

  “我这个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还兼管过一段时间会同馆。

  前两年时常有瓦剌和鞑靼使者来京师,住在会同馆,经常得帮他们找通译,烦死了,我干脆就跟通事学了三个月鞑子话。”

  “三个月就学会了?”

  “三个月算慢的了。

  我只是在乡试前突击温习了半年,就两榜连捷。鞑子话怎么可能会比经义和制文还难学?”

  刘之焕强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

  这话太嘚瑟了,太凡尔赛了!

  刘之焕跟在李甲王乙身后,闷头赶路,不想跟凡尔赛说话。

  可王之鹘好容易才找到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

  还在喋喋不休地说。

  “鞑子话分瓦剌和鞑靼方言,当然了,兀良哈那边又有所不同,但无所谓...

  鞑靼方言多鼻音,瓦剌方言舌头要灵活...”

  刘之焕突然蹲下,高举右手示意大家都蹲下。

  王之鹘跟着一起蹲下,看了看黑漆漆的周边,心里生出些怯意,悄悄往刘之焕旁边挪了挪。

  “队正,出什么事了?”

  “李甲王乙发信号,到地方了。”

  “到地方了?”

  “对,前面就是德胜门外的奔庄镇。

  这里房屋不少,有一百多户,还有一个大集市。根据夜不收刺探来的讯息,鞑子应该把那批火器藏在这里。”

  刘之焕、王之鹘和韦金刚上前,趴在外围一道沟壑的坎边,睁大眼睛往前看。

  “什么都看不清楚啊。”王之鹘睁大那双蚕豆眼,只看到黑漆漆中时有亮光闪动,其余的就看不清楚。

  “是不是走错地了?”

  李甲和王乙不屑地冷笑两声:“我们从小在这里长大,地盘也在这一块,一天从这里去德胜门,或者去安定门,要走十几个来回,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

  看,那边黑漆漆的是货栈,这边是商铺一条街...”

  王之鹘睁开眼睛,使劲地往前看,这回能隐约看到房屋的轮廓外形。

  “可还是看不大清楚。”

  “你看不清楚,有人看得清楚。”刘之焕转头轻声说,“请莫老丈和沈念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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