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也先亲切问候刘三郎,你个王八蛋
哈喇苏鲁锭!
上面还有一个大金球,那是太师特有的标识。
苏鲁锭在铁木真之后,成为蒙古大汗至高无上权威的标识。
也先擅权,名为太师,实为蒙古大汗,也学着传统,制作了一杆黑色苏鲁锭,把三叉矛尖下面的半圆盘改成金球,成为绰罗斯族统治蒙古的权杖。
哈喇苏鲁锭每次出征都会带着,在太师身边不会远离,怎么了落到对面南朝军队手里了?
再仔细看,哈喇苏鲁锭那用九九八十一匹枣红公马的黑鬃制成的缨子,东缺一股,西少一簇,明显看得出是被火烧过的。
锋利笔直的三叉矛尖也扭曲变歪,矛尖下方的金球也凹凸不平,被锤子转着狠狠砸过一圈。
用准格尔阿贵庙的柏木制成的苏鲁锭长柄原本长一丈三尺,现在断了,只剩下不到一半长。
哈喇苏鲁锭居然成了这个样子,我们太师到底怎么了?
随着残破哈喇苏鲁锭的出现,双方暂时休战,纷纷收拢兵马,各据一方列队对峙。
刘之焕用鞑子话大声喊道:“刚才西北方向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尘土飞扬,你们听到了没有?”
鞑子带队千户颤声说:“听到了!”
刚才葛庄一声巨响,确实把他们吓到了。
可也先下了严令,就算天崩地裂该部也不准动,只准慢慢地在林中向前移动。
千户一边派人去打探消息,一边继续执行军令。
等到他们移到林子南边,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却远远地看到一支骑兵出了安定门,向西北方向而去。
千户暗叹太师的神机妙算,叫部下做好准备,等这支骑兵转回来要进城时就百米冲刺,迅速抢占城门。
一切都很顺利,不想半路上杀出来一支明军骑兵,还他娘的是老三营骑兵。
好好的计划完全被他们破坏。
现在突然看到残破的哈喇苏鲁锭,千户和手下的心里慌得一逼。
刘之焕继续说:“老子在葛庄房屋里埋下万斤火药,听到没有,万斤火药。
你家太师带着宿卫和主力进到葛庄,正在指挥前队驱赶百姓为肉盾,攻打德胜门,老子叫人点燃引线,超度了你家太师。
一同殉葬的还有你的上万同袍,这杆哈喇苏鲁锭,是我们打扫战场时捡到,准备拿回城去,献给皇帝。”
听刘之焕说得有鼻子有眼,耿直的鞑子千户不由悲从心来,嚎啕大哭。
“太师!”
身后的手下也都是绰罗斯部众,也先的嫡系亲信,听到他们的主子,绰罗斯的天,也先太师战死,各个心如刀绞,完全崩溃,跟着一起嚎啕大哭!
“哭什么!你们在这里哭什么!”
一个沙哑高亢的声音从鞑子队形后面传出,千户和他手下又惊又喜,纷纷转头。
鞑子们纷纷交头接耳。
“好象是太师!”
“啊,难道太师还活着?”
队伍自觉分开,让出一条路。
策马走出一人,身形高大,四十岁出头,狼狈不堪,从头到脚全是尘土,就像是从泥土堆里刨出来的一样。
他正是蒙古太师淮王、瓦剌部大首领绰罗斯.也先。
也先策马走到前面,鹰睃狼顾,死死盯着刘之焕,不过他前面有十几个持盾骑兵挡住。
大家都会骑射,你冲到最前面去,无遮无拦,纯纯就是找射寻死。
也先破口大骂:“你个王八蛋,用火药炸我不说,还敢捏造谎言,说我死了,信不信本太师立即把你碎尸万段!”
刘之焕毫不畏惧,冷笑着答:“啊呀,碎尸万段,我好害怕!
你踏马的倒是过来啊。”
他的双眼慢慢变得狠厉,“我的父兄在土木堡被你所杀,炸死你都算是便宜你个老王八蛋!”
王之鹘站在旁边,脸色还有些尴尬。
背着人说瞎话,结果当事人亮相,还当众揭穿,确实有些尴尬。
看着刘之焕跟也先两人对骂了几句,尴尬全无,反而“技痒”,在旁边说:“你是真的也先还是假的也先?
我们明明在你尸首旁边捡到这杆苏鲁锭,怎么可能人死复活,该不是什么人假冒的?”
刘之焕看了他一眼,不愧是读书人,脸皮就是比我还要厚,假话张口就来。
王之鹘回了一眼,彼此彼此!
刘之焕的眼睛眨了眨。
“我听说也先太师相貌雄伟,红光满面,你跟他差得远!
肯定是假的!
还有声音,也先太师洪亮如钟,你却嘶哑得跟阉了一般。
假的,一定是假的!”
也先差点气晕过去,这个王八蛋,知道我从爆炸现场死里逃生,满脸的伤痕和尘土,根本看不清相貌雄伟,满脸红光。
我还吃了一肚子尘土,都把嗓子伤着了,偏偏说我声音洪亮如钟。
对面这两人狡诈如狐,以后必定是我的心腹大患。
可是看到周围的人,包括领队千户等人,憨厚的脸上都泛起狐疑之色,也先心里叫了一声不好。
今天这仗打得太乱,加上葛庄爆炸,自己的主力部队被炸得人心惶惶,毫无斗志。
自己一说回援大营,纷纷撒丫子就跑,叫都叫不住。
北撤的路上,自己想起安定门的计谋,觉得葛庄爆炸反倒是个机会,便叫左右心腹去收拾大队人马,整顿好后向安定门赶去。
自己带着一队亲兵,冒险赶过来,查看情况。
一看不知道,在内应的配合下,安定门抢城门居然差点成功,可恨又被刘三郎阻挡,还被他当众造谣说自己死了。
按捺不住只能现身出来...
一现身又尴尬了。
身边只有三百个亲兵,左右心腹大臣们都不在,说出的话没有权威。
自己又灰头灰脸,嗓子还变了音,被刘三郎指着鼻子说是假货,真的早就死在葛庄,有神圣无比的苏鲁锭为证!
真想砍死这个王八蛋。
可人家有三千骑,自己也只有三千骑,还不一定信自己是真的。
怎么砍死别人?
冲动了!
刘之焕盯着也先,也先盯着刘之焕,两人相隔几十丈,四目相对,现场非常寂静。
安定门箭楼上也非常安静。
范广带着援军气喘吁吁地赶到安定门瓮城里门外,居然没有想像中的激战搏杀,安定门瓮城跟德胜门一样安静。
没有多想,范广策马就从走马道上了瓮城城墙,一直骑到箭楼旁的城墙上,下了马,跟守城文武官将们站在一起,正好看到刘之焕跟也先四目相对的情景。
“劳驾问一声,与刘之焕对峙的是谁?”范广随口问旁边的人。
“据说是鞑子太师也先。”
“啊!”范广大吃一惊,转头一看,又吃了一惊,“胡尚书。”
答话的正是安定门“值班大臣”,礼部尚书胡濙。
他是位老好人。
刚才金寿坚持要开城门出去捞军功,出去碰了一鼻子灰跑回来要开城门,他一直在瓮城里门的城楼上“主持大局”。
等到金寿被杀,危机解除,他恰好也“闻讯”赶到箭楼。
城下。
王之鹘在旁边问刘之焕:“怎么办?对峙下去不是办法。”
“知道,我给也先一个台阶下。”
给台阶下?
刘之焕开口道:“你要是真的太师也先,那我们来个约定,马上撤兵,我把苏鲁锭还给你。”
说人家是假的,只能糊弄一时,倒壶水把脸搽干净就真形必现。
真的就是真的。
也先冷然道:“要是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把苏鲁锭丢在地上,叫人策马来回地践踏。”
也先脸色惨白,气得肺都要炸了。
对面这个南蛮子太歹毒了!
蒙古的习俗,人被俘了,不管逃回来,或是赎回来还都是一条好汉。
苏鲁锭要是被烧了,被破坏了,抢回来权威还在。
长生天依然保佑你。
可要是被刘之焕丢在地上,当着数千瓦剌骑兵的面用马蹄践踏,那它由长生天加持的神圣属性就荡然无存。
在蒙古人眼里,这意味着长生天不会再保佑自己,气运全无,完蛋了。
也先强忍着心中恶气,开口道:“我向长生天和苏鲁锭起誓,只要你把苏鲁锭还给我,马上撤兵回营。”
刘之焕伸手从王之鹘手里拿过苏鲁锭,扬手甩了过去。
一位鞑子亲兵眼疾手快,接住苏鲁锭,连忙双手捧给也先。
他仔细一看,没错,是自己的“权杖”。
一抬头,看到刘之焕带着本部骑兵,大大方方地向西而去。
王八蛋!
也先脸色闪动几下,他抬头看了看不远的安定门。
真是雄伟。
也先心里隐隐觉得,这或许是自己离北京城最近的一次。
拉住缰绳徘徊了两圈,最后恨恨地地说:“撤兵回营。”
等到两边骑兵离开,安定门前又空荡荡一片。
城墙上的众人神情恍惚。
危机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让人觉得很不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