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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怎么又是这个刘三郎

  刘之焕布置好后,带着三千果毅营精锐骑兵出城前,曾对于谦和吴宁说过一段话。

  “也先乃当世枭雄,狡诈多谋。

  学生猜测,他绝不会把陷城希望寄托在上千百姓肉盾和我们的于心不忍上。

  他可能另有筹划。

  只是此筹划深藏其中,难见其形。

  学生勘察地形,审讯俘虏,发现些蛛丝马迹,但还是找不出踪形,只是觉得今日所有一切,可能都是障眼法,为的掩护他最后也最致命的一击。

  老师,学生左思右想,北京城墙高城坚,又兵马粮草充足,也先想从外部攻城,必定是千难万难。

  最坚固的城池,往往从内部攻克。

  学生其它的都不惧,唯独担心有内应与也先勾结,有献城之谋。”

  于谦听了这话,觉得非常有道理,只不过左思右想,跟刘之焕一样,不知道也先隐在水底下的致命一击,到底是什么。

  刚才范广的一番话,于谦突然顿悟。

  安定门!

  安定门监军、御马监少监金寿!

  就算没有葛庄的爆炸伏击,也先也做好了预备,上千百姓派不上用场,他就恼羞成怒,下令把百姓人质全部杀了,然后全力攻城。

  攻打一段时间,肯定是无功而返,加上左右驰援的游击军赶到,鞑子兵定会饮恨败退。

  在全军撤退时,肯定有明军将领忍不住诱惑,跟在后面捡便宜。

  躲在安定门的监军金寿等人,也必定会急不可耐地催促着出兵,追在鞑子后面,回去后好领功。

  金寿一出城,也先就会露出獠牙,发起致命一击。

  金寿是金英干儿子,前途远大,不大可能是内奸。但保不住他左右和手下是内奸,抓住他的弱点,使劲地怂恿...

  此前葛庄爆炸伏击,重创鞑子兵,反倒给了也先一个绝佳的撤退借口,也让守军更加掉以轻心,金寿等人也更加轻狂。

  安定门里肯定还有内奸,如昨天德胜门一样,一旦事急,必定是各种意外频发。

  可安定门没有刘三郎昨日的万全准备,只要有一个意外达成,城门就会失陷,后果不堪设想。

  于谦手脚冰冷。

  为什么会这样!

  我在城墙上竭尽全力,运筹帷幄,各将士们赴汤蹈火,奋力拼杀,而城中许多人心怀鬼胎,不想着怎么守城,解决危机,各个却把危机当成机会,拼命地为己谋利,扯自己的后腿,肆无忌惮地破坏防御计划。

  甚至还有内奸,想要献城给也先,一步登天。

  不,自己不能被他们击倒!

  不到最后都还有机会!

  自己在,北京城就在!

  于谦深吸两口气,沉声对范广说:“你立即带五千兵马沿着运兵道赶去安定门,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瓮城不失!

  老夫这里会立即调集各路援军,你一定要坚持到援军到来。”

  “是!”范广一脸坚毅地答道。

  “吴永清,调兵,立即从东西直门,朝阳门,阜成门调集兵马,能调的全部调用,沿着城内的运兵道,火速赶到安定门,任何人担当延误阻拦,立行军法,斩无赦!”

  “此外传令给广宁门列阵兵马,立即沿着背靠城墙,向安定门一火速移动。”

  ...

  发号施令完,于谦的脸上满是汗水,圆领后背都见湿痕。

  他觉得浑身发软,双腿在打颤,旁边的于康和于冕连忙上前扶住他。

  于谦目光在于康和于冕脸上转了一圈,下定决心。

  “冕儿,为父心慌气急,双腿发软,气痰症要犯了,很难赶去安定门。

  你替为父走一遭。”

  于冕马上应道:“是,父亲。”

  于谦一把拉住他的手,双眼微红,厉声道:“冕儿,为父与北京城共存亡。

  你,要与安定门同生死!”

  于冕稍一犹豫,神情更加坚定,“父亲放心,安定门在,儿子在。无论生死,儿子都与它在一起。”

  于谦看着骑马在城墙跑马道上消失的于冕背影,气息越喘越急,无力地靠着垛墙,仰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半边天。

  苍天啊,你要保佑我大明!

  此时已经过去一个字,金寿为首的内侍特遣队还有十四五人,带着骧卫营赶到了安定门前,大声吆喝着要开城。

  守城文官和武将们犹豫不定,最后金寿一句话彻底击败了他们。

  “我义父是御马监提督太监金公公!我是他最宠爱的义子!

  你们不开城门,让我失陷身死,我义父金大珰定要杀你们全家!”

  意见一致,下令冒险开城门。

  吊桥嘎吱往下落,城门也缓缓开启。

  北面的树林里冲出一队鞑子骑兵,约有三千骑,风驰电掣,拼命地向安定门狂奔而来。

  金寿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大喊:“快开城门,不然我叫义父杀你们全家!”

  守城的文官武将也慌了神。

  知道厉害的武将大吼着,叫赶紧拉起吊桥,关起城门。

  无知无畏的文官却吼叫着,叫赶紧放下吊桥,开了城门,把金寿等人迎进来,再拉起吊桥,放下千斤闸,自然能挡住鞑子骑兵。

  他们全然不把昨天德胜门的险情放在心上。

  没有亲身经历过,很难改变脑海里固有的思维。

  争执之下,金寿留在安定门的副手跳出来,站在文官这边,坚持要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文官加监军内侍,二比一,本来就略落下风的武将彻底失败,没有话语权。

  吊桥缓缓下降,鞑子骑兵越逼越近。

  安定门东南一里多远的沟壑里,突然冲出一支骑兵,把安定门上下的人都吓了一跳。

  那道沟壑是夏秋雨季,洪水泛滥时冲刷出来的临时河道。

  等到雨季一过,河道干枯,就成了沟壑。

  居然还有一支骑兵埋伏在那里,是谁?

  大家仔细一看,旗号是果毅营左司,自己人。

  金寿悬着的心马上放下,更加笃定。

  好啊,垫背的人来了。

  叫他们挡住鞑子骑兵,掩护自己从容进城,完美。

  这支果毅营骑兵分成两部,主力骑兵像一把长矛,对着鞑子骑兵侧翼狠狠地插过去。

  先是暴雨一般的箭雨,接着是如林的长矛,闪着寒光直挺挺地冲过来。

  鞑子骑兵吃了一轮箭雨,再看这气势,心里了然,玛德,来了一支最难打的明军老三营的骑兵。

  还有一部分骑兵,大约一百余骑,直接向金寿等人冲去。

  冲到跟前,看到他们冲势未减,骧卫营骑兵上前还想阻拦,被用长矛狠狠抽了几下。

  “滚开!”

  谁这么横?

  再仔细一看,有人认出来!

  是这两日威名赫赫的刘三郎!

  骧卫营众人纷纷向两边分开,豺狼犬狐怎么敢挡在老虎前面?

  刘之焕策马冲到金寿跟前,打了个照面。

  金寿被刘之焕冷冷的神情吓了一跳,他壮起胆子,开口说:“刘三郎,快拦住鞑子,护住我进...”

  城字还没说出来,只看到白光一闪,自己腾空飞去,看到众人都在抬头仰视自己。

  怎么回事?

  噗通一声落地,此时金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刘三郎一刀砍掉了首级。

  此时的金寿头颅,还在努力地思考着人生最后一个问题。

  刘三郎,你砍我脑袋一点都不带犹豫的,难道没有听说过我义父的名字?

  “杀!”刘之焕一声爆喝,身后的骑兵策马上前,刀劈枪戳,把十几位“内侍特遣队”全部杀死。

  刘之焕策马上前,越过地上内侍的尸体,抬头对着安定门说:“拉起吊桥,关起城门!

  金寿已死,你们不必纠结烦恼。”

  守城文官和监军内侍被城下突如其来的杀戮吓得目瞪口呆,心跳得飞快。

  守城的武将和官兵们却神清气爽,差点欢呼起来。

  箭楼里的官兵们不用下令,急忙往回转动绞车,把吊桥吊了起来。

  开城门的士卒也二话不说,使劲地往前推动,把厚重的城门缓缓关上。

  旁边的王之鹘看得真切,忍不住摇了摇。

  刘三郎还是老办法,解决不了问题,把产生问题的人解决掉,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刘之焕调转马头,带着部下向战场冲去,果毅营和鞑子骑兵混在一起,两边势均力敌。

  冲到跟前,他用鞑子话大吼道:“看看这个,你们还要战吗?”

  他一挥手,身后的王之鹘趾高气昂地举起一物,对面的鞑子骑兵们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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