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满城皆呼刘三郎,牛掰
朝阳升起,照在榆河边上一望无际的草甸上,照在数千上万匹蒙古战马上,把它们全部映成了金色战马。
金灿灿的阳光,也照在郑村院落和屋舍上。
带兵在这里伏击刘之焕的瓦剌千户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看着刺眼的朝阳,双眼有些模糊。
他出了北屋,在院子里刚走两步,脑子发晕,身子发软,摇摇晃晃、晕晕乎乎要倒下,连忙伸手去扶院墙。
旁边的百户甲连忙上前去扶住他:“千户大人,你没事吧。”
“没事。”
千户叹了一口气。
“熬了一夜,五更天又被刘三郎来回折腾了两次。脑子晕,身子无力,累的。”
百户甲感叹道:“千户大人,大家都累,人累,马累。
被当鹰熬了一夜,将士们都又饿又困,好多勇士站在那里就睡着了。
还有不少兄弟,全身发软,不要说上马,连刀子都握不住。”
旁边靠着院墙的百户乙说:“我现在直冒冷汗。这么冷的天,我额头后背全是汗,又饿又困,发虚汗。
玛德,昨晚被刘三郎当狗一样溜了半夜。
上马追击,累得半死却是一场空。回来还没喘口气又要上马追击...
折腾下来比大前天在北京城外打了一天仗还要累。
可是连刘三郎的毛都没抓到一根。
反倒我们这边因为天黑看不清路,摔伤了上百匹战马,有的马腿摔断,废了。
骑马的兄弟也伤了好几十,伤势不一。
最惨的那五个兄弟点子背,摔断了脖子。
回去都不知道跟他们家人怎么说。”
百户甲扶着千户在一张长凳上坐下,开玩笑地说:“你们说,要是刘三郎溜了我们半宿,然后这个时候带着兵马出现,会怎么样?”
千户转头瞪圆眼睛看着他,百户乙和其他几位百户也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此时空气凝固。
“报!”
一声惊呼打破了凝固。
一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进了院子。
“刘三郎带着大队兵马,出现在榆河东岸山丘上。”
千户恨恨地骂了一句:“你个乌鸦嘴啊!”
他强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地跑到梯子旁,想爬上去却真的没力气。
“混蛋,快过来扶我一把。”
几个士卒连忙上前,连拉带推地把他拽上屋顶。
千户站在屋顶,找到东方,转身看去,整个身子都定住了。
榆河东岸的山丘和原野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明军骑兵。
他们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铠甲鲜明,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杀气腾腾,仿佛刚从太阳里列队走出来的。
千户转头过来,看着陆续都爬上来的几位百户,气急败坏地大喊:“刘三郎哪里召集了这么多骑兵?
昨晚我们在北京城九门都布有侦骑暗哨,只有从朝阳门出来刘三郎的三千骑兵。
现在你们看,足足上万骑兵,刘三郎会变戏法?”
百户乙痛苦地说:“千户大人,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刘三郎的骑兵开始小跑了,榆河干涸,浅的只到马的小腿,根本挡不住。
他们冲进来,我们怎么办?”
千户脸色惨白。
自己倒是有上万部众,可是昨晚熬了一夜,加上五更天被袭扰吸引着出击两回,人马解乏,怎么跟养精蓄锐、气势如虹的南朝兵马对战?
千户转过头来,看着几位心腹百户,迟疑了一会说:“要么我们还是先跑吧。”
百户甲马上说:“千户大人说的对,要跑现在就跑。
等南朝军队冲进来,一片混乱,那时想跑都跑不掉。”
“跑!”
在前几天攻城失利和败仗中锐气严重受挫的众人,异口同声地答。
百户乙还贴心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要是其他南朝将领带兵,再如何我们也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奈何是刘三郎来了...打不过啊。”
刘之焕带着上万骑兵,迅速涉过浅浅的榆河,上到西岸,对郑村坝发起了进攻。
马蹄翻飞,战马疾驰,弓张弦响,箭矢如电。
高高扬起的雁翎刀和长矛,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仿佛敷上一团火。
鞑子骑兵现在大部分都成了步兵,纷纷鼓起最后的力气,到处乱跑,寻找生的机会。
跑着跑着,很快就精疲力竭。躺在地上,看着金色的天空,完全摆烂。
我躺平了,你们爱咋咋地!
明军骑兵呼啸而过,毫不停留,如同台风一般席卷而过。
被卷到的,刀砍枪刺,死伤一地。
没有被卷到的,躺在那里安然无忧,有的居然还睡着了。
明军骑兵从榆河西边上岸开始,便绕了一个大弧线,掠过郑村,冲进郑村坝的草甸,一头扎进马场里。
然后就像一群黄鼠狼冲进了鸡窝,各个双眼冒光。
好多战马,根本牵不完!
牵不完也要牵走!
一人牵一匹马,有的一人牵两三匹马,不听话的战马狠狠抽几鞭子,很快就老实。
三刻钟后,上万明军骑兵,牵着一万五千匹蒙古战马,沿着榆河西岸浩浩荡荡南下。
也先接到报告,跌坐在虎皮座椅上,足足愣了半个字。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下首坐了一圈的手下。
“刘三郎此次的目的,就是要抢马!”
也先笑了,笑得有几分苦涩。
“他就是把牌摆明了给我们看,我们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他不是只带了三千骑兵出来,那里来的上万骑兵?”
在座的千户们纷纷点头。
“是啊,不是南朝精锐骑兵,根本不敢出城来与我们对战。必须是上过战场的老兵。”
“现在南朝军中缺马,三千营又全军覆没在土木堡,北京城没有多少骑兵。
于谦上哪里给他调集上万的精锐骑兵?”
一位千户灵光一闪,“太师,南朝蓟州镇和辽东镇各来了一支援军,都是骑兵,人数合计在八千左右,好像前日入驻了顺义城。”
“顺义城离郑村坝不过一百余里,完全可以早早埋伏在榆河以东某处...”
“我们全力盯着南边的南朝北京城,盯着刘三郎,却完全疏忽了东北方向的顺义城。”
“这个刘三郎实在是太狡猾了。”
有千户激愤地说:“太师,现在派兵去追,还来得及。”
也先看着他,耷拉着脸说:“那好,我派你率兵去追,快去!”
千户昂然自得,满脸兴奋。
这有什么不敢的!
给我两万骑兵,我能把只有一万骑兵的刘三郎打出屎来。
可是转头看了一圈,左右的千户们看自己就像看大傻子。
怎么回事?
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吗?
千户灵光一闪。
对啊,刘三郎诡计多端,昨晚大家就被他溜得跟脱缰的野狗一般。
现在他大摇大摆地撤兵,谁知道有没有设下埋伏?
自己傻乎乎地冲上去,会不会被他杀个大傻子祭天以示庆祝?
千户马上人间清醒,连忙说。
“太师,属下大前天在西直门血战,左腿受伤还没好,恐怕难以领命,还请太师把这项重任给别人。”
也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在十几位千户脸上转了一圈。
目光躲闪,就差把胆怯懦夫写在脸上。
跟刚刚杀进京畿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想想,才几天功夫,自己的一干如狼似虎的悍将怎么被打成了兔子和绵羊。
不怕刘三郎骁勇善战,就怕他奸猾似鬼,防不胜防啊!
也先也想通了,当机立断。
“窝差挈,答尔安,你们率五千兵马立即前往紫荆关,守住这个要隘,接应主力。
其余回所部,清点人马,收拾行装,午时开拔,全军向紫荆关撤退。
卯离答、悉不答,你们率五千兵马负责断后。”
“遵命!”
等众人离去,也先叫来了一位心腹。
“根额纳,你率一千精骑,日夜兼程...如此这般,务必要拿住此人,然后找安全的地方暂驻,与我和主力会合。”
“遵命!”
北京城。
九门总兵官石亨,骑着马,带着卫队,沿着城墙上的跑马道,例行每天早上的巡视各城门。
他刚巡到朝阳门,突然听到北边城墙上的官兵躁动,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怎么回事!
谁敢胡乱啸叫?”
“都督,快看,东边,东边!”
朝阳门的总兵、副将和千总们兴奋地指着东边,大声叫道。
石亨举目看去,只见一队骑兵如洪流般由北而南,滚滚而来。
他们士气高涨,队形严正,旌旗上飘荡着“明”、“蓟州镇”、“辽东镇”等字号,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万多匹蒙古战马,被他们牵着同行。
“蓟州和辽东两镇的援军,他们怎么在这里?为何有这么多战马?”
石亨和众将一样,心里充满了疑惑。
一队骑兵直冲过来,在朝阳门前大声喊道:“京卫指挥使、果毅营副将刘之焕率果毅营左司,与蓟州、辽东两镇援军一同,刚刚奔袭了鞑子马场,缴获战马一万五千匹!”
巨大的欢呼声把整个朝阳门淹没,并迅速向两边的城墙蔓延!
没过多久,直冲云霄的欢呼声在整个北京城陆续响起,里面还整齐地有着“刘三郎”的喊声。
石亨脸色铁青,捏着缰绳的手,几乎要捏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