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以后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
于谦穿着一身锦鸡补子的绯色常服官袍,疲惫藏在满脸的皱纹里,但双眼有神。
身后跟着两人,左边是文官,身穿孔雀补子的绯色官袍,五十岁左右,圆脸宽额,嘴角总带着一丝和蔼的微笑,眼睛透着和善和慈祥。
右边那位四方脸面,身躯高大,胡须过胸,穿着一身金漆山文甲,头戴金色兜鍪,外披袒肩朱色宽袍,威风凛凛。
于谦上前一步,挽住刘之焕的手,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三十息后,于谦后退几步,对着刘之焕叉手长辑。
刘之焕连忙上前托住他的手臂,“于公,小子如何当得起你这般大礼?”
于谦说:“此礼是老夫替京师百万百姓行的。
而今城中军民人心惶惶,稍有风吹草动就惊慌失措。
偏偏也先抢得了四千斤火药。
半个时辰前老夫在城墙上看到奔庄镇方向腾起的冲天大火,心悸不已。
后怕啊,当时老夫的后背全是汗!”
刘之焕拱手答:“于公,此事是我等当尽的职责。”
“职责。”于谦挽着刘之焕的手,“在这人心动荡之际,恪守职责显得如此难得。
来,刘三郎,老夫给你介绍。
这位是兵部右侍郎吴公,老夫的得力助手。”
“刘某参见吴侍郎。”
吴宁嘴角挂着微笑看着刘之焕,双眼突然一闪。
那一瞬间,刘之焕觉得他的目光如离弦之箭,无比锐利,一闪而过,直刺自己的内心。
惊得一恍惚,眨了下眼睛再看,吴宁依然圆脸宽额,慈眉善眼。
“刘三郎不愧是于公看中的俊杰,赤胆忠心,勇于担当。”
“吴侍郎客气了。”
“这位是武清伯、右都督石亨将军。他除了节制九门总兵外,还亲自坐镇德胜门。”
“刘某参见石都督。”
“一门忠烈,虎门之子,刘三郎,好样的!
多杀鞑子,建功封爵,给你父兄长脸添光,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晚辈一定会牢记石都督的教诲。”
于谦又上前几步,拱手对金镇恶、莫药师、李忠嗣等人作揖道:“老夫替京师百姓,谢过诸位义士。
谢你们出生入死,为京师消除一大外患!”
金镇恶拱手还礼,瓮声道:“这是我等当做之事。”
莫药师、李忠嗣、赵善慌得手忙脚乱,语无伦次。
“尚书,于公,这如何使得,你谢我们,如何使得!”
于谦看着他们,双目微红:“你们出发时,有十五人,回来只有九人。
还有另外两支死士队,五十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京师固如金汤,不仅因为有九门城墙,更是有你们这些忠义之士,以血肉筑成的铜墙铁壁。”
说着,于谦对着几人又长施一礼。
随即他站直身子,如青松一般,仰头对着瓮城诸位官兵叉手,四方各行了一个长辑,高声道:“京师百万百姓,就拜托诸位忠义之士了。”
瓮城上下的官兵,神情肃正地还礼:“我等誓死守城,绝不让鞑子入城一步!”
...
于谦对王之鹘和于康说:“春鸣,长宁,你们领着诸位义士先去沐浴换衣,老夫与三郎说几句话。”
“是。”
于谦提起衣襟,对刘之焕说:“三郎,陪我上城墙走走。”
“遵命。”
于谦带着刘之焕出了瓮城内门,沿着走马道,上了瓮城的城墙。
德胜门的瓮城是半圆形,也叫月城。
里面是城楼,外面是箭楼。
于谦背着手,抬头看着前面巍峨的箭楼。
箭楼雄踞于四丈多高的城台之上,总高十丈多。
灰筒瓦绿,剪边重檐歇山顶,面阔七间,后出抱厦五间。对外的三面墙体上下共设四排箭窗,总计八十二孔。
于谦眯着眼看了一会,继续往前走,边走边与刘之焕说话。
“刘三郎。”
“在。”
“赦免你们的特旨下来了。
圣上听闻你家一门忠烈的事,垂泪叹息。又闻你为报辱母之仇,手刃仇敌之事,大为赞赏,说你是忠孝两全之士。
不仅赦免你的罪行,还恢复你的官职。
你此前是五军营右哨军队管贴?”
“是的于公。
京营编制与卫所不同,与各镇边军也略有不同。
五军营队管贴,类似队长,管着三四十人。
“五军、三千、神机,京营三大营没了。”于谦痛惜地拍了拍垛墙,“老夫收拢三大营余部,以及京中留守部,再从直隶、山东、河南驰援的卫所军,选勇武敢战之士,合计十万,编为十营操练,是京师守军的主力。
你去果毅营,做个管队,然后选五十位精锐,暂时充任老夫的中军亲兵队,你也充任老夫的亲兵队长兼旗牌官,可好?”
“卑职听命。”
“你年纪轻轻,却很有眼光。看人选兵的本事,比春鸣要高。”
“于公客气了,主要是卑职上过战场,知道打起仗来需要哪些人。”
“这就是你比春鸣要强的地方。春鸣虽然聪慧,饱读兵书,又敢作敢为,但他毕竟是纸上谈兵。
三郎,帮帮他。”
“是。”
看来于谦对他的这位关门弟子十分器重。
“你昨夜出城去过奔庄镇,跟鞑子交过手。觉得鞑子真的会主攻德胜门吗?”
“于公,德胜门在京师正北,城外开阔平缓,可容大队人马展开。
且一旦攻破德胜门,鞑子可直取皇城。
鞑子作战,一向有直取要害的掏心战术。”
刘之焕看了看于谦,发现他听得很认真,继续说。
“卑职昨晚带队从安定门潜行到奔庄镇,德胜门外驻扎的鞑子兵,确实比安定门的要多。
卑职认为,鞑子主攻德胜门的可能会很大。”
于谦继续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
“石都督定下计策,意欲先派精锐与鞑子在城外激战,再引一部分鞑子兵入德胜门瓮城...
关门打狗,给予鞑子重创,挫其锐气。
以此大胜,鼓舞京师军民士气。
刘三郎,对于石都督此计略,你怎么看?”
刘之焕心里咯噔了一下。
石亨是个赌徒!
为了赌赢他不计后果。
定下此策,到底有几分是真的想挫鞑子锐气、扬己方士气,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在自己看来,这样的布置太过冒险,尤其在当下这样的条件下。
要么大赢,立下大功;要么大输,一败涂地。
如此关键时刻,居然拿京师百万军民做赌注去搏一把,这个石亨到底是胆子大,野心大,还是另有隐情?
刘之焕心里默默想着这些事,嘴里却说:“于公,卑职只是一个管队,这等事关重大的兵略,卑职不敢轻言妄议。”
于谦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刘之焕。
“刘三郎,说实话,老夫当初看中你,是觉得你有几分本事,能带着本队死士在鞑子营中打得轰轰烈烈。
你越打得轰烈,其它两队成功的机会就越大。
但是王春鸣看过你选的人后,反而觉得你这队成功的机会更大,自告奋勇地要跟着你去。
我的养子长宁在与莫药师等人聊过后,也自告奋勇要加入你这队。
事实证明,他俩都看对你了。
或许老夫老了,有些东西已经看不明白。
但是刚才看到心高气傲的王春鸣对你心服口服,老夫就知道,终究还是低估你了。”
于谦顿了一下,继续说:“石都督此略,得到大部分同僚的支持。唯独吴侍郎和副将范广颇有微词。
老夫虽为兵部尚书,受皇上信任,主持京师防务。
但老夫深知自己的短处,从未亲历过血战,所以大部分作战部署和兵略,老夫都听石都督等将领的建议。
他们久经沙场,经验丰富。
现在老夫想听听你的意见。”
刘之焕沉默十几息,开口答:“于公,如果京营主力还在,石都督此略当为上策。”
于谦目光一闪,追问道:“如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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