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本王只想搞钱,皇兄们却只想入股

第4章 御前送面,朕的儿子成了厨子?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

  两仪殿内烛火通明,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身后巨大的《九州山海图》上。案头堆积的奏疏少了许多,但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烦闷却越发清晰。近日朝堂看似平静,暗地里太子与魏王两派摩擦渐多,一些不该传入他耳中的细碎言语,还是通过各种渠道飘了进来。

  更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霾的,是关于那个他几乎快要忘记的儿子的消息——吴王李恪。

  先是巫蛊疑云,他念及其生母,又查无实据,更兼那本矛盾得让人哭笑不得的账册,最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本以为禁足三月,能让这个怯懦平庸又似乎暗藏小心思的儿子安分些。没想到,更离谱的消息接踵而至。

  与齐王李祐合伙,弄出个什么“火锅”,引得一群纨绔子弟趋之若鹜,乌烟瘴气。

  更匪夷所思的是,前几日竟大张旗鼓宴请太子、魏王等一众兄弟,搞了个不伦不类的“珍馐美味联合会”,据报还将太子和魏王都拉了进去,挂了什么“监事”、“掌簿”的名头!

  李世民初闻时,几乎以为听错了。这是那个在自己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李恪能做出来的事?是破罐破摔,还是别有图谋?拉拢兄弟,以商贾之事为纽带,他想干什么?

  帝王的多疑天性让他瞬间想到许多可能。但细想之下,又觉荒谬。若真有野心,岂会用这等儿戏般、自污声名的方式?可若说纯属胡闹,偏偏又处理得……让人挑不出太大错处。至少明面上,兄弟“和睦”,且据说盈利颇丰,连承乾和青雀(李泰小名)都默许了。

  “陛下,夜深了,该安歇了。”贴身内侍王德轻手轻脚地上前,小声提醒。

  李世民挥了挥手,没说话。他忽然很想亲眼看看。看看这个儿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是当真朽木不可雕,还是在重重压力下,长出了一点别的、让人意想不到的歪枝?

  “更衣。”李世民站起身,“朕要出宫一趟。不必惊动旁人,你带两个可靠的人跟着即可。”

  王德心中一惊,却不敢多问,连忙应是。

  月色不甚明朗,一辆寻常的青篷马车悄然驶出宫门,融入长安城的夜色。马蹄声在空旷的坊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李世民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他要去吴王府,突然袭击,看看那小子禁足期间,到底在做什么。

  马车在吴王府破旧的侧门停下。王德上前叩门,好半天,才有一个睡眼惺忪的老苍头颤巍巍打开门缝。

  “贵……贵客何人?我家殿下正在禁足,不见外客。”老苍头声音发颤。

  王德亮出一面非金非玉、却刻着特殊纹路的令牌。老苍头虽然不识具体,但那令牌的质地和对方的气势,让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开门,莫要声张。”王德低声道。

  李世民下了马车,迈步而入。府内一片昏暗寂静,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萧条。只有后院方向,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还有……一种奇怪的、叮叮当当的声响,以及一股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食物油脂与某种辛香料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循着光和声走去。王德和两名便装侍卫紧张地跟在身后,手按在腰间的隐刃上。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是一个更小的院子。一间厢房的门窗透着光,那叮当声和浓郁的香气正是从中传出。窗户纸上,映出一个挽着袖子、似乎正在忙碌的身影。

  李世民示意王德等人留在院中,自己放轻脚步,走到窗前,透过一道细微的缝隙,向内看去。

  只见房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奇怪的“庖厨”。正中是一个砖石垒砌的灶台,但样式古怪,上面架着一口黑乎乎的厚铁锅(李恪让铁匠试制的“炒锅”初代版)。他的三儿子李恪,正系着一条灰扑扑的布围裙,一手扶着锅柄,一手拿着一个长柄木铲,在锅中快速翻炒着什么。锅底炉火正旺,锅中热气蒸腾,油花噼啪作响。

  李恪的侧脸在灶火映照下,竟然显得十分专注,甚至有种……神采?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粘在皮肤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神紧紧盯着锅中变化,偶尔撒入一些粉末或酱料,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李世民一时怔住。这是他儿子?一个皇子?在禁足期间,深夜……像个真正的庖厨一样在炒菜?!

  就在这时,李恪似乎觉得火候到了,猛地端起铁锅,手腕一抖,锅中的内容物——似乎是切成丝的菘菜(白菜)和肉丝——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旁边准备好的陶盘里。热气混着锅气升腾。

  “搞定!这铁锅还得再薄点,受热才匀……”李恪满意地吁了口气,放下锅,这才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一转身——

  动作瞬间僵住。

  他看到了窗外的人影,以及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李恪脸上的放松和专注瞬间被惊愕取代,然后是下意识的慌乱,但那种慌乱只持续了一刹那,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迅速解下围裙(却没扔,而是搭在灶台边),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毫不犹豫地跪下行礼。

  “儿臣李恪,参见父皇。不知父皇驾临,未能远迎,衣衫不整,仪容有失,请父皇治罪。”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清晰,头深深低下,姿态无可挑剔。

  李世民没有立刻叫起。他踱步走进这间充满烟火气的屋子,目光扫过灶台、铁锅、琳琅满目却摆放有序的瓶瓶罐罐、还有那盘刚刚出锅、油亮喷香的“炒菘菜肉丝”。味道……确实很香,一种直接而粗犷的香,与宫廷膳食的精致醇和截然不同。

  “你在做什么?”李世民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父皇,儿臣……在琢磨一种新的烹制之法,名为‘炒’。因铁锅初成,心中急切,故深夜试制,惊扰父皇,罪该万死。”李恪伏身回答。

  “朕罚你禁足思过,你便思出了这些?”李世民语气微沉。

  李恪身体似乎颤了一下,声音更低:“儿臣愚钝,于经国大道无半分领悟,闭门苦思,唯有幼时见母亲偶尔下厨,能得一餐温饱,心中稍安。便……便妄图从这饮食小道中,寻一点实在之感。儿臣知错,愿领责罚。”

  提到早逝的母亲,李世民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他看着跪在地上、显得单薄而惶恐的儿子,又看了看那盘冒着热气的菜,忽然道:“起来吧。”

  “谢父皇。”李恪起身,垂手侍立,依旧不敢抬头。

  “你方才说,心中唯有饮食小道,可得实在?”李世民走到那盘菜前,忽然问,“此物可能果腹?”

  李恪一愣,忙道:“自是可果腹的。只是此乃儿臣试作,粗陋不堪,恐污父皇圣口……”

  “朕饿了。”李世民打断他,在屋内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木凳上坐下,“你既擅长此道,便为朕做点能吃的。不必复杂,快些就好。”

  命令来得突然。李恪心脏狂跳,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皇帝深夜突袭,亲眼见他下厨,现在要他做吃的?这是试探?是惩罚?还是……

  他不敢深想,只能躬身:“儿臣遵命。”

  做什么?大菜来不及,也不合适。山珍海味,这破王府也没有。李世民什么没吃过?做得再精巧,在御厨面前也是班门弄斧。

  电光石火间,李恪有了主意。他转身,迅速但有条理地行动起来。

  他先是从一个陶罐里舀出少许猪油,放入一个干净的小陶釜中,在灶下余火上化开。然后取来一小块吊在房梁下风干的火腿(他模仿后世金华火腿粗略腌制的试验品),切成极细的末。又从一个瓦盆里,舀出小半碗清澈的鸡汤——这是他用最后几只老母鸡和猪骨,文火吊了一整天的“高汤”,本是准备用来提升火锅汤底层次的。

  他将火腿末放入猪油中微微煸炒出香,然后倒入鸡汤。汤很快滚开,鲜香与火腿的咸香融合,朴素的香气弥漫开来。接着,他取来一束细面条——这是他根据记忆,反复试验用麦粉加鸡蛋揉制、晾干的“挂面”,原本是想做备用干粮。

  面条入汤,用筷子轻轻拨散。等待面条煮熟的空隙,他快速洗了两棵嫩绿的小青菜,又从一个瓦罐里摸出一枚鸡蛋——这是府里养的鸡今早刚下的。

  汤再次滚沸,面条将熟未熟之时,他将青菜放入。然后,在另一个小陶片上,滴入几滴油,将那枚鸡蛋磕开,小心地滑入,煎成一个边缘焦脆、内里蛋黄依旧溏心的荷包蛋。

  最后,他将面条连汤盛入一个粗陶大碗,铺上青菜,再将那颗金灿灿的荷包蛋端正地盖在面上,撒上一小撮切得细细的葱花。

  没有雕花,没有摆盘,没有名贵食材。只是一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有着煎蛋、青菜和细面的汤面。

  李恪双手捧着这碗面,小心地放到李世民面前的木桌上,又摆上一双干净的竹筷。

  “父皇请用。夜深寒重,此面温热,或可驱寒暖胃。”他退后两步,再次垂首。

  李世民看着这碗面。很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但那股热气,那煎蛋的焦香,那汤面混合的朴实香气,在寂静寒夜里,莫名有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他想起年轻时征战,在军营里,偶尔也能吃到类似的简单食物。登基之后,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却很久没有过这种……纯粹的、属于食物的温暖感觉了。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缕面,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劲道爽滑,吸饱了汤汁,带着鸡汤的鲜和火腿末提点的咸香,简单却熨帖。煎蛋的焦脆边缘在口中碎裂,溏心的蛋黄流溢出来,混合着面汤,口感丰富。青菜清脆解腻。

  他吃得很慢,但一口接一口,没有停顿。屋中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烛火的噼啪声。

  李恪垂着眼,心跳如鼓。他不知道这碗近乎冒险的“简餐”,会带来什么后果。

  终于,李世民吃完了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见了底。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沉默了片刻。

  “这面,”他缓缓开口,声音似乎少了些刚才的冷硬,“叫什么?”

  “回父皇,此面……无名。”李恪低声道,“儿臣胡乱做的,只想着热热地吃下去,身上暖和,心里也踏实些。”

  “踏实……”李世民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充满生活痕迹的厨房,最后落在李恪身上。这个儿子,似乎和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影子有些不同了。依旧恭敬,依旧带着怯意,但在这厨房的烟火气里,在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前,那怯意之下,仿佛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沉浸在具体事务中的专注,一种……近乎笨拙的实在感。

  “你那些兄弟的‘联合会’,又是怎么回事?”李世民话题忽然一转。

  李恪心头一紧,知道正题来了。他保持恭敬的姿势,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着点惶恐:“儿臣不敢隐瞒。‘火锅’之事,本是儿臣与五弟游戏之作,不料惹人注目,引来非议。儿臣恐惧,又无他法。想起父皇常教导兄弟和睦,便想着,若将此等微末之事,变成兄弟们一处‘玩耍’、共同看顾的玩意儿,或许……或许旁人便不会只盯着儿臣一人,说些有的没的。儿臣绝无他意,只是想着……大家都有了干系,便是一家人,总好过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将自保的算计,包装成笨拙的、渴望兄弟和睦、害怕责罚的小心思。

  李世民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是丁,这个儿子,一向胆小。被吓破了胆,想出这么个滑稽又无奈的法子来自保,倒也不算出奇。将潜在的敌意转化为共同的利益,虽然手段稚嫩可笑,但这份急智,或者说,这份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本能……和他年轻时,某些时刻,竟有隐隐的相似。

  只是,一个皇子,心思不用在正途,尽琢磨这些……

  “你可知,身为亲王,沉迷商贾庖厨之事,会招致何等物议?”李世民语气转严。

  “儿臣知道。”李恪的头垂得更低,“儿臣愚钝,于军国大事无力分忧,唯有此等小道,尚能略作钻研。儿臣愿向父皇请旨,削了这‘联合会’所有职司,从此只闭门读书,再不敢胡闹。”他以退为进。

  李世民看着他,良久,才道:“朕看你,在这厨房之中,倒是比在朝堂之上,更自在几分。”

  这话听不出褒贬。李恪不敢接话。

  李世民站起身,不再看那碗空了的陶碗,也不再看李恪,径直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面,不错。”

  声音平淡,却让李恪猛地抬起头。

  皇帝的身影已融入院中的黑暗,在内侍和侍卫的簇拥下,很快消失不见。院子里重新变得空荡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屋内尚未散尽的食物热气,和桌上那只空空如也的粗陶大碗,证明着那位天下至尊曾来过,并且……吃完了一碗他儿子做的、无名无姓的汤面。

  李恪慢慢走到桌边,手指拂过粗糙的碗沿,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面,不错……”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的冷汗这才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内衫。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他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去了。皇帝没有暴怒,没有斥责他玩物丧志、败坏皇家声誉,反而吃光了一碗面,留下了这三个字。

  这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那三个字,可以是认可,也可以是……更深的审视的开始。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灭。李恪吹熄了灶膛里的余火,屋中陷入更深的昏暗。

  他摸着黑,慢慢收拾着灶台上的器具,动作有些迟缓。刚才全神贯注应对皇帝,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阵阵后怕和疲惫。

  就在他将煎蛋用的小陶片放入水盆时,指尖忽然触到一点异样。陶片边缘内侧,靠近把手的下方,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他心中一动,将陶片凑到窗前残留的微光下,仔细看去。

  那是两个极其细微、似乎是匆忙间用指甲或尖锐物刻出的小字,字体歪斜,却勉强可辨:

  “慎阴”

  阴?

  李恪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陶片,是府里原本就有的普通厨具,一直放在这里用。这字……是谁刻的?什么时候刻的?府里只有赵德和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仆能进这厨房。难道……

  是赵德?他是在提醒自己小心阴妃?还是说,这府里,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眼睛?

  刚刚因皇帝离去而稍缓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沉甸甸地坠下去,落入一片更深的迷雾和寒意之中。

  夜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呜咽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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