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商业帝国,启动!
煎蛋陶片上那歪斜的“慎阴”二字,像两根冰冷的针,扎在李恪心口,带来的寒意持续了数日。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每天大部分时间窝在后院那间改造的厨房里,捣鼓他的铁锅、新调料,或者对着几张画满奇怪图形的纸发呆——那是他回忆并简化的蒸馏装置图。但暗地里,他让赵德以“清点库房老旧器皿,看看有无可修补使用”为名,对王府内所有物品,特别是厨房相关的一切,进行了一次极其隐秘的筛查。
结果令人不安。除了那片陶片,再未发现其他刻字。询问赵德和几个老仆,皆茫然不知,赌咒发誓绝未做过。赵德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又要跪下请罪,被李恪制止了。
要么,刻字者手法极其高明,且仅此一次警告;要么,这王府里,还有连赵德都不知道的、藏得更深的“眼睛”。联想到之前“忘忧锅”底料被偷、疑似阴妃宫车窥探等事,李恪心中的警铃长鸣不息。
阴妃,齐王李祐的生母。她为何要关注自己?是因为自己和李祐走得太近?还是另有所图?这“慎”是提醒小心阴妃本人,还是小心与阴妃相关的人或事?
谜团重重。但李恪清楚,眼下自己没有深究的资本。当务之急,是把手中能抓住的东西——钱、技术、人脉——迅速做实、做大。只有自己足够“有用”,足够“难啃”,那些暗处的觊觎和威胁,才会有所顾忌。
“忘忧锅”的生意持续火爆,甚至因为那场“董事会”火锅宴,多了层神秘色彩,吸引了更多想要一探究竟或攀附关系的客人。李祐数钱数得手软,对李恪更是言听计从。在充足资金支持下,李恪的“贞观特色产品研发”进入了快车道。
首先取得突破的,是蒸馏酒。
经过无数次失败——漏气、炸罐、冷凝效率低下、酒味怪异——李恪凭借模糊的物理化学知识和工匠们的实践经验,终于搞出了一套勉强能用的青铜蒸馏装置。当第一批清澈如水、入喉却如火焰灼烧的烈酒从冷凝管中滴出时,整个秘密工坊(设在齐王别院更深处一个隐蔽地窖)里的人都惊呆了。
李恪小心地尝了一口,高度酒精的辛辣刺激让他咳嗽起来,但随之而来的浓烈酒香和滚烫热流,让他眼睛亮了。这酒度数远高于当下流行的低度酿造酒,口感暴烈,但提纯后,可作为基底,浸泡花果,调制风味,更重要的是……消毒、助燃,乃至在某些场合,充当“液体黄金”。
他将其命名为“贞观醉”,并立刻制定了严格保密和分级生产的规程。核心蒸馏器由最可靠的工匠分段打造,组装和使用仅限三人知晓(李恪自己、一个签了死契的哑巴老匠人、以及李祐绝对信任的一个王府老人)。第一批原酒被小心储藏。
几乎是同时,“忘忧锅”的扩张计划也提上日程。李恪不再满足于安仁坊这一家店。他让李祐出面,物色了西市和东市两处位置尚可、但经营不善的酒楼,以“联合会”的名义进行收购,计划改造成“忘忧锅”分号,并引入“旗舰店”、“标准店”的概念,统一配方、服务、定价,甚至开始设计简单的标识。
为了支撑扩张,供应链也必须升级。李恪再次展现出超越时代的“商业思维”。他没有直接大量囤积原材料,而是草拟了数份“长期订购契约”,以略高于市价但承诺稳定收购的条件,与京畿几家有口碑的养殖户、菜农、香料商人签订。他甚至尝试性地提出了“质量分级”和“验收标准”,虽然起初让那些商人摸不着头脑,但在真金白银面前,还是接受了。
最让李祐目瞪口呆的,是李恪对“大唐珍馐盟”(“联合会”正式名称)的组织架构改造。他设立了“研发”、“生产”、“市易”、“账房”、“采供”、“安保”等“房”,每房设“主事”,制定了简单的岗位职责和汇报流程。虽然粗糙,却让原本混乱的生意有了条理。李恪自任“总研发”兼“大账房”,牢牢控制核心技术和财务;李祐负责“市易”和对外应酬;其他几位挂了名的王爷,也象征性地安排了些“顾问”闲职,定期送些“顾问津贴”和新品试吃,维持着那条脆弱的利益纽带。
李恪还授意李祐,从盈利中拿出一部分,在“忘忧锅”后院开设了一个小小的“工匠寮”,名义上是研究新式炊具,实际上也收罗一些有特殊手艺或善于钻研的落魄工匠、账房,甚至识文断字却科举无门的寒士,给予比市面稍高的工钱和一定的“研发奖励”。人才储备,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金钱、技术、组织雏形……李恪手中可打的牌,渐渐多了起来。
然而,麻烦从不缺席。
这日午后,李祐气急败坏地翻墙而入,锦衣的下摆都被墙头的枯枝划破了。
“三哥!出事了!”他冲进李恪的书房(现在这里也堆满了各种图纸和账册),“东市新盘下的那家‘悦宾楼’,还没开张,就有人来闹事!”
“慢慢说。”李恪放下手中正在计算的炭笔。
“是‘百里香’的人!”李祐喘着粗气,“百里香”是东市一家老牌大酒楼,背景深厚,据说有荥阳郑氏的影子,向来是达官贵人宴饮之所。“他们掌柜带着几个伙计,还有几个市署的胥吏,堵在咱们店门口,说咱们的买卖不合规矩,冲击市场,扰乱了东市酒肆行业的‘体统’,要咱们要么关门,要么……每月缴纳三成利润作为‘行业协理费’!还扬言咱们的火锅辛辣不堪,有伤风化,吃坏了贵人体面,要去京兆府告咱们!”
典型的商业讹诈加行政施压。李恪眼睛眯了起来:“市署的胥吏?他们以什么名义?”
“说咱们的泥炉在室内使用,有走水之患,不符‘市令’!还说咱们的食材堆放、废物处理不合章程!”李祐愤愤道,“纯属放屁!咱们的泥炉都是按三哥你画的图改的,有防灰隔板!废弃物每日清理,比他们后街堆成山强多了!”
“郑家的人出面了吗?”
“那倒没有,就是掌柜和几个狗腿子。但能指使动市署的人,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李恪沉吟片刻。荥阳郑氏,五姓七望之一,树大根深。自己这边,虽然有几位皇子挂名,但太子、魏王未必会为了这点“玩闹生意”直接与这样的世家大族冲突。齐王的名头,吓唬普通商人可以,在这种地头蛇面前,分量不够。
硬碰硬不明智,尤其是“贞观醉”和后续计划还在襁褓中。
“五弟,他们给期限了吗?”
“给了!说三日之内,必须给个交代,否则就要让咱们‘悦宾楼’开不了张,还要让‘忘忧锅’本店也做不成生意!”李祐焦急道,“三哥,要不我去找大哥或者四哥说说?”
“不急。”李恪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玩的是商场的规矩,那我们就先用商场的规矩陪他们玩玩。打架,不一定非要自己亲自挥拳头。”
他铺开纸,快速写下几道指令:
“第一,让‘忘忧锅’本店和西市分店(正在装修)立刻推出‘酬宾大惠’,连续三日,所有酒水菜品八折,会员充值额外多送一成。特别是咱们新试制的‘果味醪糟’和几样精致小菜,作为赠品大量赠送。”
李祐一愣:“这……这不是亏本吗?而且跟东市的事有什么关系?”
“抢占客流,打击‘百里香’及其他酒楼的生意。”李恪笔下不停,“他们不是嫌我们冲击市场吗?那就冲击得更猛烈些。我们要让东市、西市所有吃饭喝酒的人,这三天都讨论‘忘忧锅’,都往我们这里跑。‘百里香’主打高端宴请,我们主打新鲜热闹、物美价廉,错位竞争,但足够恶心他们,让他们门可罗雀。”
“第二,”李恪继续写,“以‘大唐珍馐盟’筹备处的名义,发函给与我们签订长期契约的养殖户、菜农、香料商,还有长安城里规模较大的十余家酒肆、食铺。就说为庆祝联盟发展,特邀合作伙伴举行‘供需见面暨新品品鉴会’,地点就在……嗯,西市‘胡商汇馆’,时间定在五日后。品鉴会提供免费新品试吃,‘贞观醉’也会少量提供品尝。重点在于,向他们展示我们稳定的采购需求和未来的扩张计划,吸引更多中小供应商向我们靠拢,同时结交潜在的合作酒肆,哪怕只是混个脸熟。”
李祐有点明白了:“这是要……拉拢更多人,形成咱们自己的势?”
“没错。商场如战场,孤立无援就会挨打。我们要让更多人知道,跟着‘珍馐盟’有肉吃。‘百里香’能威胁一两家,还能威胁整个长安的酒楼和供应商吗?”李恪冷笑,“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机灵点的生面孔,不要用府里的人,也不要让‘忘忧锅’的人出面。让他们去东市、西市各处茶楼、脚店、人流大的地方,散播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就说‘百里香’仗着背后有世家撑腰,垄断东市高端酒宴,哄抬价格,以次充好,打压新店。最近因为嫉妒‘忘忧锅’生意新奇红火,勾结市署胥吏,欲行不轨。重点要渲染他们‘店大欺客’、‘为富不仁’,而我们‘忘忧锅’是‘新奇有趣’、‘童叟无欺’、‘被恶霸欺负的小本经营’。”李恪深知舆论的力量,尤其是在市民文化开始兴起的唐代长安。
“这……这能行吗?会不会惹怒郑家?”李祐有些犹豫。
“流言如水,无处不至。我们不点名道姓说郑家,只说‘百里香’和它背后的‘东家’。长安百姓最爱听这种豪门欺压、弱者反抗的戏码。只要传开了,‘百里香’和市署再想明着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舆论。至于郑家……他们这个层级,反而更在意声誉,不会直接下场跟市井流言对质,那太掉价。多半会施压让‘百里香’自己把事情压下去。”李恪分析道,“我们这叫,用市井之法,治商场之病。”
李祐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妙啊!三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这就去办!”
“记住,所有动作,快、密、准。打折消息立刻放出去,品鉴会邀请函今天务必发出,流言……明日清晨开始散播。另外,”李恪叫住他,“从账上支一笔钱,不要多,但要够分量。让赵德想办法,通过可靠的中人,送给今日去‘悦宾楼’的那几个市署胥吏的‘上官’,或者能管到他们的人。不用说什么事,就说是‘珍馐盟’对市署维持市场辛劳的‘一点心意’。钱要送得隐蔽,收的人要看似与我们毫无关联。”
这是双管齐下,一边舆论施压,一边利益疏通。李祐彻底服了:“明白!我马上去!”
接下来的三天,长安东西两市的美食圈,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忘忧锅”的八折酬宾和免费新品,吸引了大量食客,两家店门口排队的长龙成了奇观,话题度飙升。与之相比,“百里香”等传统酒楼明显冷清了不少。
市井间,关于“百里香”欺行霸市的流言悄然扩散,版本越来越多,细节越来越栩栩如生,甚至衍生出“百里香掌柜强占民女”之类的离奇桥段(这倒非李恪本意,但流言自有其生命力)。东市“悦宾楼”门口,再未见市署胥吏上门,反倒是“百里香”的掌柜变得低调了许多,据说被背后东家叫去训斥了一番。
第四日,李祐兴高采烈地回报:“三哥!神了!‘百里香’那边派人递了话,说是误会,愿意按市面规矩办事,以后井水不犯河水!那几个胥吏的‘上官’也收了钱,暗示下面的人会照规矩来,只要咱们不真出大纰漏。”
首战告捷。虽然对手可能只是暂时退缩,但足以让李恪喘口气,并验证了这些“现代”商业和舆论手段在唐代的可行性。
五日后,“胡商汇馆”的品鉴会低调举行。来的供应商和酒肆掌柜比预想的多,显然“忘忧锅”的势头和应对“百里香”的手段,让一些人看到了机会和潜力。当清澈凛冽的“贞观醉”原酒和用其调制的几种果香酒饮端出时,更是引起了小小轰动。虽然李恪严格控制品尝分量,但那迥异于当下所有酒品的强烈口感和后续潜力,让不少人心动不已。
品鉴会结束后,李恪回到吴王府,心情却并未完全放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百里香”背后的郑家,或者其他潜在的敌人,不会就此罢休。自己展现出的赚钱能力和手段,或许在吸引盟友的同时,也会引来更贪婪的注视。
他独自坐在书房,窗外月色清冷。赵德轻手轻脚进来,送上一杯热饮,低声道:“殿下,您吩咐暗中留意阴妃那边……今日有消息传来,齐王殿下午后被召进宫,去了承香殿,待了约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脸色似乎……不大好看。”
李恪端着杯子的手一顿。阴妃召见李祐?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因为“百里香”的事?还是别的?
“还有,”赵德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紧张,“老奴按照殿下吩咐,暗中排查府内所有人这几日的行踪和接触。发现……后厨负责采买杂物的小太监庆来,三日前傍晚,曾借口肚子疼,离开王府约两刻钟。老奴让人悄悄跟着,发现他……在安仁坊北街的茶摊,与一个面生的货郎短暂接触,似乎递了点什么。”
庆来?李恪记得,那是个十五六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太监,进宫不久就分到吴王府,平日沉默寡言。
“能查到那货郎的来历吗?”
“跟丢了。那人很警觉,穿街走巷,很快不见了。”赵德惭愧道。
李恪沉默。府内有眼线,几乎可以确定了。是不是阴妃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的?庆来传递了什么信息?自己这些天的布局和动作,又被泄露了多少?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自己周围慢慢收紧。商业上的小胜,并不能抵消这种来自暗处的威胁。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李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三哥!三哥!不好了!出大事了!父皇……父皇又来了!已经到了前厅!脸色……脸色黑得像锅底!指名要立刻见你!”
李恪心中猛地一沉。李世民深夜到访,绝非心血来潮。上一次是观察,这一次,带着怒气?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对赵德低声道:“盯紧庆来,但不要打草惊蛇。”然后,快步向前厅走去。
刚走出书房院门,就见李祐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三、三哥……不是生意的事!是……是‘贞观醉’!不知怎么的,有一小坛……进了宫,被……被父皇看到了!现在陛下震怒,说……说你要用‘鸠酒’谋害谁?!”
鸠酒?李恪脑袋“嗡”的一声。高度蒸馏酒,颜色清澈如水,口感烈如火,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确实可能被误认为毒性剧烈的“鸩酒”!
酒是怎么进宫?谁送进去的?目的何在?
一瞬间,阴妃、“百里香”、府内眼线、陶片刻字……种种线索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前厅明亮的灯火映入眼帘,李世民高大的身影负手立在厅中,周身散发着冰冷压抑的气息,比上次深夜到访时,更加令人窒息。
真正的危机,似乎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不再是商场争斗,而是直接触及了帝王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