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天的太阳像块烧红的烙铁，烤得御花园西北角的空地热气腾腾。周泽踩着发烫的青砖走过去，远远就看见十几个宫人散落在挖坑的区域，动作慢得像蜗牛爬。小太监们挥着铁锹，铲起的泥土寥寥无几，还时不时停下擦汗聊天；几个老宫人靠着树干，手里的锄头杵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压根没干活的意思；宫女们更是离谱，躲在树荫下绣帕子，连装样子都懒得装。

　　“这是挖冰窖还是晒太阳？”周泽皱紧眉头，心里暗啐。按他的预期，今天该挖够两丈深，可眼前这坑，连一丈都不到，坑底还坑坑洼洼，根本不符合标准。他走到一个正蹲在地上拨弄蚂蚁的小太监身边，踢了踢他的脚后跟：“你这是在给冰窖松土，还是在养蚂蚁？”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连忙站起来，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脸色发白：“陛下……奴才这就挖，这就挖！”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却依旧缓慢，明显是在敷衍。

　　周泽扫了一眼在场的宫人，心里门儿清。这些人大多是王忠全以前的亲信，或是习惯了以前懒散日子的旧人，对他推行的新规矩本就抵触，现在让他们挖冰窖，自然故意磨洋工，想让他知难而退，或者找工部的人来接手，好趁机捞好处。

　　“真麻烦，干点活还得揣着心思，不累吗？”周泽靠在旁边的老槐树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他才懒得骂人、罚人，打骂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得费口舌、记仇怨，纯属添乱。

　　小禄急得满头大汗，上前呵斥：“你们都快点干活！陛下等着冰窖存冰做冰饮，耽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可宫人们只是象征性地加快了一点动作，没过多久又恢复了慢悠悠的样子。一个老宫人甚至还嘟囔：“这伏天这么热，挖冰窖哪是宫人干的活？陛下要是真着急，不如找工部的匠人来，我们这些粗人，干不了这精细活。”

　　这话一出，几个宫人纷纷附和，显然是串通好的，想把担子推给工部。

　　周泽眯起眼睛，没理会他们的抱怨，反而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看来大家是觉得挖冰窖辛苦，没动力是吧？”他顿了顿，故意停了停，吊足了宫人的胃口，“那朕给你们加个规矩——冰窖完工后，‘夏日服务小组’的人，优先享用冰饮、冰镇水果，不限量供应，直到入秋。”

　　宫人们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周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优先享用？”刚才绣帕子的宫女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急切，“陛下，是真的吗？我们也能随便喝冰酸梅汤、吃冰镇西瓜？”

　　“当然。”周泽靠在树上，语气慵懒却笃定，“不仅如此，完工后，服务小组的人还能轮流休息，每天换半天，不用参与其他杂役。但有一条，谁要是磨洋工、拖进度，就从服务小组除名，以后别想碰一口冰饮、吃一块冰水果，只能看着别人凉快。”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宫人的积极性。伏天里最难受的就是暑热，能不限量喝冰饮、吃冰水果，还能多休息，这诱惑比赏钱还大。刚才还磨洋工的小太监，立刻抡起铁锹，使劲往坑里铲土，动作麻利得像换了个人；老宫人们也站直了身子，扛起锄头就往坑底走，嘴里还念叨着“赶紧挖，早完工早喝冰饮”；宫女们更是把绣帕子塞进口袋，拿起小铲子就去平整坑底，眼神里满是期待。

　　“这才像干活的样子。”周泽心里暗笑，果然对付这些人，光靠规矩没用，得戳中他们的私欲。你跟他们讲责任、讲规矩，他们左耳进右耳出；你跟他们讲好处、讲舒坦，他们比谁都积极。

　　小禄看着瞬间干劲十足的宫人，脸上满是佩服：“陛下英明！几句话就让他们动起来了，比打骂管用多了！”

　　“省事儿就行，打骂多麻烦，还得记仇。”周泽摆了摆手，“你盯着点，按进度验收，谁要是敢耍滑头，就按规矩除名，别手下留情。朕先回寝宫等着，下午再来看看进度。”

　　“奴才遵旨！”小禄连忙应道，看着宫人们热火朝天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周泽慢悠悠地往寝宫走，刚走没几步，就看见李斯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陛下，边境急报！北狄联合了漠南的两个小部落，集结了三千骑兵，在边境劫掠了三个村落，还烧毁了军粮储备点，赵将军派人来请旨，要不要增派兵力增援？”

　　“又是北狄？真会挑时候。”周泽皱了皱眉，接过奏报扫了两眼，随手扔给小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增派兵力？粮草够吗？军饷够吗？让赵虎自己想办法，用之前的法子，联合屯垦士兵和村民，设陷阱、断粮道，把他们赶跑就行，别追着打，省得陷入埋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冰窖和冰饮，根本没心思管边境的小摩擦：“告诉赵虎，别什么事都来问朕，他是大将军，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当什么将军？省得天天来烦朕。”

　　李斯愣了一下，没想到陛下对边境的事这么敷衍，心里却不敢多劝：“臣遵旨！这就去给赵将军传旨！”他看着周泽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无奈，这位陛下看似对什么都不上心，却总能用简单的办法解决宫内的麻烦，可边境的事，哪有那么容易应付？

　　周泽回到寝宫，靠在软榻上，让小福端来一碗凉白开，喝了一口，心里盘算着：“冰窖快点完工，存上冰，就能喝上冰镇酸梅汤、冰镇米酒，还能冰水果，日子就舒坦了。至于边境的事，有赵虎盯着，应该出不了大问题，就算出了问题，再想办法也不迟。”

　　下午，周泽再次来到御花园，眼前的景象让他满意地点点头。冰窖已经挖够了两丈深，坑壁被修整得平整光滑，宫人们还在继续往下挖，动作麻利，汗流浃背却没人抱怨，反而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显然是惦记着完工后的冰饮。

　　“陛下，按这个进度，明天就能挖够四丈深，后天就能抹石灰、盖顶了！”小禄上前禀报，语气里满是喜悦。

　　“不错，效率挺高。”周泽走到坑边，往下看了看，坑底阴凉潮湿，已经能感觉到丝丝冷气，“告诉他们，晚上给大家加菜，炖肉、凉菜管够，再给每个人发一块绿豆糕，算是辛苦费。早点完工，早点喝冰饮。”

　　宫人们听到这话，欢呼一声，干劲更足了，铁锹铲土的声音、锄头砸地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周泽靠在老槐树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知道，这些宫人之所以这么积极，全是为了冰饮和休息，可不管动机是什么，只要能把冰窖挖好，让他舒舒服服度过夏天，就足够了。

　　可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假山后，王忠全正偷偷观察着这一切，眼神里满是阴鸷和不甘。他没想到，周泽只用“优先享用冰饮”这么简单的办法，就调动了宫人的积极性，打破了他暗中授意的消极怠工。

　　“这个周泽，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王忠全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本想让宫人们磨洋工，逼周泽找工部的人来，好趁机勾结工部官员，虚报工料、捞取回扣，没想到被周泽轻易化解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竹管，里面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设法破坏冰窖防水”。他悄悄把竹管扔给一个正在坑边休息的老宫人，老宫人捡起竹管，打开看了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竹管藏进怀里。

　　王忠全看着老宫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泽，你想舒舒服服喝冰饮？没那么容易！只要冰窖漏水，存不住冰，你的心思就白费了，到时候我再从中挑拨，看你还怎么推行你的新规矩！”

　　做完这一切，王忠全悄悄退走，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他却不知道，小禄早就按周泽的吩咐，安排了两个可靠的宫人盯着旧势力的人，他的举动，全被记在了心里，很快就会禀报给周泽。

　　而坑边的周泽，正沉浸在对冰饮的期待中，完全没察觉到这潜藏的小动作。对他来说，宫人们干劲十足，冰窖进度顺利，这就够了。至于可能出现的破坏，他并不担心——只要冰窖出了问题，顺着线索一查，就能揪出背后的人，到时候正好把这些不安分的旧势力彻底清理掉，省得以后反复添乱。

　　夕阳西下，暑气渐消，冰窖已经挖够了三丈深。宫人们收工的时候，脸上满是疲惫，却难掩兴奋，纷纷讨论着完工后要喝多少冰酸梅汤、吃多少冰镇西瓜。

　　周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舒坦极了。他靠在老槐树上，晚风拂过，带着一丝清凉，他仿佛已经闻到了冰镇酸梅汤的清甜香气，尝到了冰镇西瓜的爽口滋味。

　　夜色渐浓，皇宫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御花园西北角的空地上，还留着几个看守工具的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