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垂柳的枝叶，在碎琉璃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泽靠在湿地公园的楠木亭里，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润肺汤——这是新太医令陈太医按“月度打分评级”要求呈上来的调理方，汤液呈浅琥珀色，飘着几片宁夏枸杞和薄荷叶，香气清淡不冲鼻，比之前张太医送来的霉味药汤舒坦百倍。他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之前风寒留下的咳嗽总算压了下去，指尖捏着碗沿，心里暗忖：“总算不用遭劣质药的罪了。”

　　“陛下，陈太医派人送来新采买的当归样本，您过目。”小禄捧着个旧木盘过来，盘子是木工组用修栈道的边角料改的，边缘磨得光滑，里面铺着油纸，放着几段当归，根须完整，断面呈黄白色，透着股浓郁的药香，“陈太医说，这是陇西道地当归，比之前那些掺了泥土、断根的强多了，但……但还有些药材，采买时依旧能挑出毛病。”

　　周泽捏起一段当归，指腹摩挲着纹理清晰的表皮，没有之前那些黏腻的杂质，心里刚升起的舒坦劲儿又淡了几分。“还有毛病？”他挑了挑眉，把当归扔回木盘，油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什么毛病？是又掺了次品，还是价格虚高？”他最恨麻烦，好不容易调理得舒服些，可不想再被劣质药材搅了好心情，更怕喝坏了身子，平添事端。

　　小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陈太医说，负责采买的药商还是之前那几家，仗着和前太医令张老头有旧情，有些药材依旧以次充好，比如黄芪里混了不少干瘪的尾料，甘草还带着潮味，问价时更是狮子大开口，比市价高出三成。”他顿了顿，补充道，“陈太医想换几家药商，可那些人说，太医署的采买一直是他们垄断，换谁都没用，还暗示陈太医识相点，不然以后药材供应都成问题。”

　　“垄断？”周泽嗤笑一声，用银簪敲了敲石桌，发出“笃笃”的脆响，“又是这套，跟之前宫内采买云锦、木料一个德行，真麻烦。”他靠回亭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旧玉佩——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贴身物件，省心不张扬。“之前推行的采买招标制不是挺好？直接套过来用，省得费脑子想新规矩。”

　　他这话一出口，刚走到亭外的陈太医眼睛亮了，连忙躬身进来：“陛下圣明！臣正想提议此事，只是怕药材采买有特殊性，比如道地药材的产地、炮制工艺，怕招标只看价格忽略质量，没敢贸然开口。”陈太医手里捧着药材库房的账本，封面是旧绸缎裱的，边角有些磨损，“这是近三个月的采买账本，陛下您看，光是福康药庄一家，就供应了六成药材，价格虚高不说，质量还时好时坏。”

　　周泽瞥了眼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他头疼，随手推了回去：“账本别给朕看，省得费眼。”他用银簪点点地面，语气简洁直接，“就按宫内采买招标制来，改个名儿叫‘药材采买专项差事责任制’，户部和太医署一起牵头：第一，所有药商都能报名，不管新旧，交保证金就能参与；第二，评分按三项来，药材质量占六成，产地道地、炮制规范才算合格，陈太医你负责把关；价格占三成，比市价高过一成的直接淘汰；交货效率占一成，逾期三次直接取消资格；第三，中标的药商每月接受‘服务满意度周评’，太医署和各宫打分，连续两次倒数的，下轮招标降权。”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遇到的掺假问题，补充道：“另外，每次交货，户部和太医署各派两人共同验收，发现以次充好、掺假的，直接没收保证金，以后永远不准参与招标，再把之前和张老头勾结的药商列入黑名单，不准他们报名，省得他们再搞小动作。”

　　陈太医连忙把规矩记在账本空白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陛下考虑得周全！臣这就去拟定告示，张贴在京城各药行，三日后开标。”他心里松了口气，之前还怕皇帝嫌麻烦不愿管，没想到周泽直接套用成熟规矩，既省事儿又管用。

　　周泽挥挥手：“赶紧去办，别磨磨蹭蹭的，朕还等着用新采买的药材熬膏子呢。”他拿起桌上的润肺汤，又喝了一口，薄荷的凉意在舌尖散开，舒服得眯起眼睛，“对了，让御膳房把新到的枸杞洗干净，晾成干，朕泡茶、煮粥都能用，省得天天喝药，嘴里发苦。”

　　“臣遵旨！”陈太医刚要退下，就见御膳房的厨子端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碟冰糖炖雪梨，雪梨挖去内核，填了枸杞和冰糖，炖得软烂，冒着淡淡的热气，“陛下，这是按您的养生方案做的润肺点心，用的是新采买的宁夏枸杞，您尝尝。”

　　周泽拿起银勺挖了一勺，甜糯的梨肉混着枸杞的清甜，没有丝毫药味，比单纯喝药舒坦多了。“味道不错，赏你二两银子。”他含糊地说道，嘴里塞满了梨肉，“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省得朕总吃那些寡淡的药膳。”

　　厨子欢天喜地地谢恩退下，陈太医也拿着账本匆匆离去，亭子里又恢复了清静。周泽靠在亭柱上，看着水面上嬉戏的锦鲤，心里暗忖：“这招标制真是个好东西，之前解决了云锦、木料的问题，现在又能解决药材采买，省得朕天天盯着那些蛀虫，清净多了。”他正想闭眼小憩，就见小顺子举着个竹筐跑过来，筐里装着刚摘的莲蓬和菱角，沾着水珠，绿油油的。

　　“陛下！池子里的莲蓬又熟了，奴才摘了几个，您尝尝鲜！”小顺子跑得太急，额角的汗滴落在碎琉璃路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对了，刚才听巡逻队的兄弟说，福康药庄的老板派人在宫门外闹事，说陛下断了他们的生路，还扬言要去慈宁宫找太后评理呢！”

　　周泽剥莲蓬的手顿了顿，莲子掉在石桌上。“找太后评理？”他挑了挑眉，心里暗忖，这福康药庄的老板怕是没搞清楚现在的局势，太后自身都难保，还敢来拿捏他？“让巡逻队把人赶走，再敢闹事，直接抓起来，按寻衅滋事处置。”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另外，让赵虎的人去查查福康药庄，我怀疑他们和李斯的余党有关系，之前张老头那么纵容他们，说不定藏着猫腻。”

　　小顺子连忙应道：“奴才这就去告诉巡逻队和赵将军！”

　　小顺子走后，周泽捡起掉在桌上的莲子，塞进嘴里，心里的烦躁又上来了——刚想清静一会儿，就有人来闹事，真是不让人省心。他正想起身回寝宫，就见赵虎迈着大步跑进来，身上带着股风尘味，手里攥着一封密信，脸色算不上好看：“陛下！臣查到了！福康药庄的老板果然是李斯的小舅子，之前给太医署送劣质药材，就是为了配合李斯，想让陛下和各宫主子身体不适，趁机搅乱朝局！更严重的是，臣还查到，他们和匈奴的使者有勾结，把京城的药材储备、兵力部署偷偷传给了匈奴！”

　　周泽手里的莲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莲子滚了一地。他皱起眉头，踢了踢旁边的石凳，石凳发出沉闷的响声：“匈奴？这老狐狸的余党真是疯了，连外敌都敢勾？”他捡起密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从福康药庄账房搜出来的，记录着和匈奴使者的联络时间、地点，还有传递的情报摘要，“真是麻烦，刚解决完李斯，又冒出他的余党勾结匈奴，没完没了了。”

　　“臣已经派人把福康药庄包围了，老板和相关人员都控制起来了，就等陛下下令处置！”赵虎道，“另外，臣还从药庄库房里搜出了不少发霉的药材和李斯与匈奴勾结的密信副本，证据确凿！”

　　周泽把密信扔在石桌上，用银簪戳了戳：“处置什么？省得麻烦。”他靠回亭柱，语气慵懒却带着决断，“把人交给刑部，按通敌叛国定罪，抄家充公，药庄的财产用来补贴药材采买的保证金，省得再从内库掏钱。另外，让户部和陈太医加快招标进度，尽快换一批靠谱的药商，别耽误朕调理身体。”

　　赵虎愣了愣：“陛下，不用亲自审一审？说不定能挖出更多李斯余党的线索。”

　　“审什么？”周泽嗤笑一声，“刑部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招，朕才懒得费那个劲。”他捡起地上的莲蓬，重新剥了一颗莲子塞进嘴里，“匈奴那边有你盯着，朕放心，省得朕还要调兵遣将，麻烦。你只要确保边境安稳，别让匈奴打过来，打扰朕的清静就行。”

　　赵虎恍然大悟：“陛下高见！臣这就去办！另外，太后宫里的李嬷嬷派人来问，福康药庄是她远房亲戚开的，能不能从轻发落，臣没敢应。”

　　“从轻发落？”周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她之前纵容王忠全、慕容轩搞事，现在又来替通敌叛国的亲戚求情，真是拎不清。”他用银簪敲了敲石桌，“告诉李嬷嬷，想从轻发落可以，让她自己去刑部说，朕不拦着，但要是敢干预审案，就和福康药庄的人一起治罪，省得她总以为朕脾气好，好拿捏。”

　　赵虎躬身应道：“臣遵旨！”转身刚要走，周泽又补充道：“让巡逻队加派人手盯着慈宁宫，别让太后搞小动作，省得她再给朕添麻烦。”

　　赵虎走后，亭子里又恢复了清静。周泽靠在亭柱上，慢慢剥着莲蓬，心里暗忖：“这福康药庄也算歪打正着，抄家的财产正好补贴药材采买，省得朕再和户部扯皮要银子，这波不亏。”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调理身体，用最好的药材，过最舒坦的日子，至于那些阴谋诡计、边境危机，能推给别人的就绝不自己动手，省得费心劳神。

　　傍晚时分，陈太医派人来报，药材采买的告示一贴出去，京城的药商都踊跃报名，已经有三十多家药商交了保证金，之前和张老头勾结的几家药商因为被列入黑名单，想报名却被拒之门外，只能在药行门口骂骂咧咧，被巡逻队赶走了。

　　“这就对了，没有了垄断，他们自然会乖乖按规矩来。”周泽喝着御膳房送来的枸杞茶，茶水温凉，甜而不涩，比热茶舒坦多了，“让陈太医严格把关，别让那些想投机取巧的药商钻了空子，朕要的是能安心调理身体的好药材，不是应付差事的次品。”

　　小禄连忙应道：“奴才这就去转告陈太医！另外，御膳房按您的吩咐，用新采买的黄芪、当归炖了鸡汤，晚上给您当宵夜。”

　　“不错，”周泽满意地点点头，“让他们少放调料，清淡点，省得油腻腻的倒胃口。”

　　夜色渐深，巡逻队的口号声准时响起，比之前更响亮。周泽躺在寝宫的软榻上，盖着旧绸缎拼的厚被子，手里捧着个暖手炉——这是小顺子用旧铜器改的，里面放着晒干的艾草，暖融融的，还能驱蚊。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和巡逻队的口号声，心里踏实极了，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