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羁放纵爱自由(下)
情感共鸣效应,和受害者叙事策略。
情感共鸣效应,陈昌通过具象化的屈辱经历,成功触发了满朝文武与陈蒨的共情—。
这是因为人对具体的苦难场景更易产生情感波动,而非抽象的“忠心”表述。
这种共情会弱化众人对他“身份威胁”的警惕,转而生出怜悯,进而认可他“对北周无留恋”的核心诉求。绕是刘师知和到仲举二人也是一时不好反驳。
受害者叙事策略,则通过塑造自己“北地受辱者”的形象,主动降低自身的“攻击性”与“威胁感”,将自己置于道德与情感的弱势地位。
在权力博弈中,这种姿态能缓解对立情绪,让陈蒨与百官在情感上倾向于相信他的“无辜”与“忠心”,从而更易接受他后续的诉求,其本质是通过情感,引导影响他人的判断与决策。
此刻,殿内陷入沉寂,落针可闻。
几位年迈的宗室老臣红了眼眶,暗自摇头叹息。
陆缮、顾野王等与陈昌有往来的士族儒生皆是垂眸抿唇,神色复杂。
刘师知与到仲举面面相觑,脸上的质疑淡了几分。
侯安都则是眯着眼看着陈昌,脸上隐隐带有笑意。
而一直未曾言语的大儒徐陵,已经忍不住泣出声来。
其余文武或是面露愤慨,或是叹息不止……
此刻,就连御座上的陈蒨,眸中也闪过一丝动容,指尖叩击御座的动作悄然停了下来。
陈蒨指尖轻叩御座扶手,收拾了心境,眸中再次闪过一丝审视:“若周国以‘先帝嫡子’之位诱你,许你高官厚禄,你当如何?”
陈昌心中冷笑,果然还是这个问题。
他早料到陈蒨最忌惮的便是这一点,当下朗声道:“陛下,臣乃大陈宗室,身体发肤受之先帝,荣华富贵皆拜陛下所赐。北周若有此提议,臣必当面严词拒绝,若他们执意相逼,臣便以死明志,绝不辱没大陈气节!”
陈蒨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仍未松口:“你的忠心,朕自然信得过。只是使团安危至关重要,你毕竟久离朝堂,恐对使团调度生疏。”
陈昌立刻捕捉到陈蒨话语中的松动,心中暗自思忖:陈蒨并非真的怀疑他的能力,而是想安插自己的人制衡他。
他当即顺势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臣愿举荐一人为副使,辅佐臣行事——领军将军杜稜。杜将军乃开国功臣,忠心耿耿,久掌禁军,沉稳可靠,有他辅佐,使团安保与调度必能万无一失。”
杜稜,字雄盛。
随高祖陈霸先起兵,高祖病逝后,此人正掌管禁军兵权,拥戴陈蒨继位。此后受封永城县侯,增加了食邑五百户,如今依旧手握禁军兵权,天子陈蒨的绝对心腹之一。
陈昌举荐此杜稜,既能让陈蒨放心,又能堵住反对者的口。
接着,陈昌继续补充道:“此外,袁尚书之子袁充,年方十七,刚被举为秀才,聪慧机敏,可任使团辅助官,协助处理杂务。袁充随行,既能历练人才,还能展现陛下对陈郡袁氏的期许,陛下以为如何?”
陈郡袁氏,是这一时期在南朝和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兰陵萧氏并称的顶级门阀。
朝中有袁敬、袁宪和袁枢等族内子弟担任要职。
袁氏政治立场紧靠皇权,又是顶级士族,陈昌举荐袁充,也让陈蒨的内心踏实了一些。
见天子暗自思量,陈昌连忙继续言道:“臣此举,只是想向陛下表明,此番出使,只为国家,绝无私心。陛下若不信,可令杜将军全权负责使团安保,袁充随时向陛下传递使团动态,臣绝无半句怨言,陛下以为可行否?”
这一问,是典型的封闭式引导,将选择权抛给陈蒨,却只给了“可行”与“不可行”两个选项,且“不可行”便意味着不信任自己的亲信,陈蒨自然不会这般做。
陈蒨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敛去,沉声道:“阿弟说到哪里话,朕岂会信不过你?只是怕误了邦交事宜罢了。”随后望向一直未开口的沈炯:“沈卿以为如何啊?”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沈炯,他身为御史中丞,身着青黑色官服,面容淡然,立于百官之中,自带一股公正之气。
沈炯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衡阳王所言恳切,忠心可嘉。杜稜将军沉稳,袁充聪慧,周祭酒精通礼制,褚介擅长翻译,陆琼与康乐侯各有所长,如此配置,兼顾威仪、才学与安保,实乃最优之选。”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臣再举荐一人,乃是兰陵萧氏萧允胞弟,萧引萧升休。候景之乱时他带领族人逃难到岭表地区,如今在广州刺史欧阳頠麾下做事。我听闻此人掌握军械库存颇有能力,此番前去,他也可借机探寻周国军械储备事宜。”
天子闻言,缓缓颔首,其实他心中明白,沈炯此言还有另一番意图,这萧引的胞兄萧云素来有才学,朝廷早就多次派人前去拜访征召入仕,皆被拒绝。
如今若是把其胞弟征召来建康,也好再去游说萧允。
此刻,关于陈昌能否出使周国的话风已经明朗,陈蒨也不好再做推诿。
随后当即颁布了出使名单并进行昭告:
主使:衡阳王陈昌
副使:杜稜,兼领禁军随行护卫二十
礼官:周弘正
翻译专员:褚玠
主笔使生:陆琼
副笔使生:袁充
随行参军:萧引
另:随行仆役、医师、杂役等十人。
朝会结束,众臣缓缓走出太极殿。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陈昌走在人群中,心中开朗,得意的轻哼着。
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侯安都、陆缮、顾野王、沈炯等人都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侯安都目不斜视地与杜稜交谈,陆缮则被几位士族官员围住,顾野王低头整理书卷,沈炯径直走向宫门。
他们皆是聪明人,深知陈昌与陈蒨的微妙关系,此刻避嫌,便是自保。
就在这时,几位中立官员走上前来,向他道贺。
吏部侍郎王劢拱手笑道,眼角的皱纹堆起,满是客套:“衡阳王,此番出使,乃建功立业之良机,恭喜恭喜!”他眼神闪烁,既带着艳羡,又带着几分疏离。
中书侍郎傅縡、秘书丞张正见、御史台殿中侍御史孔奂等人也纷纷上前道喜,言语间皆是官样文章,虚虚实实,让人捉摸不透。
陈昌一一拱手答谢,笑容谦和却保持着距离。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被人群中一位身着紫色官服的官员吸引。
那人面容刚毅,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如鹰,正淡淡望着他,眉宇间似有几分熟悉。
陈昌在脑海中反复搜索,此人是谁?为何这般眼熟?
他凝神思索,记忆如潮水般翻涌——为质前的教导、朝堂上的身影、偶尔的擦肩而过……半晌,他猛然心头一震,那个曾在他幼年时教他兵法谋略、少年时曾辅佐过自己的身影,不正是侍中蔡景历吗?
蔡景历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期许,随即转身与身旁的官员说了两句什么,便笑着朝着陈昌缓缓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