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美色当前
侯安都如何也没想到,居然被这位刚过加冠的陈昌反将一军。
这厮在周国待了五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方才这番言语、这番姿态、这番气色丝毫看不出破绽。
这厮当真是毫无争位夺权之心么?
当真是能为了大陈社稷而忘掉自己的出身,安心做一个富贵王爷?
“哈哈哈!”侯安都朗声大笑掩饰尴尬,借着机会也放下了还持着酒杯的手。
“本公一时酒后失言,王爷莫要放在心上呐!”
陈昌并未言语,依然是一副严肃的神色,只是拱手略微施礼,表示接受了对方的理由。
在《团体心理咨询与治疗》的课程上,自己不知道经有过多少次角色扮演的经历了,观察姿体细节、冲突化解、强化敏感这些技巧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此刻厅中一众美艳女子已经收拾了心境,整理好了器具,等待侯安都的指令。
“衡阳王觉得这位姑娘舞跳得如何?”侯安都突然开口,手指着那名紫衣胡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陈昌略微展颜:“舞姿曼妙,琴艺精湛,姑娘们皆是佳人。只是古语有云‘声色犬马,误人误国’,某久居北周,只求归国后安稳度日,这般美景,偶尔欣赏即可,不敢沉迷。”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眼神坦荡,可心里却在嘀咕:“要是能安稳苟住,谁不想左拥右抱?可现在小命都悬着,哪有心情享受这福气。”
侯安都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却给那名紫衣少女使了个眼色。
少女面露迟疑,轻咬下唇,褐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终于下了决心。
她端着一杯酒,莲步轻移走到陈昌面前,身子微微前倾,雪白的胸脯几乎要贴到陈昌手臂上,发间的幽香直钻鼻腔,娇声道:“王爷谬赞,奴婢敬王爷一杯。若王爷不嫌弃,奴婢愿陪王爷回房歇息,为王爷宽衣解乏。”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侯安都放下酒杯,眼神锐利如刀,等着看陈昌的反应。
陈昌心里咯噔一下。
这考验也太直白了!
晚上安排侍寝,这是要试探自己到底有没有“色胆”,进而推断有没有“野心”啊。
他能清晰感觉到侍女身上的温热,还有那几乎要碰到自己的雪白肌肤,说实话,心动是真的心动,毕竟是二十三岁的年轻棒小伙啊!
侯安都此举,看似试探,实则是“投射心理“的典型表现。
他自己就是个崇尚享乐、权力欲极强的人,便以为所有人都会为此动摇。
自己若是接了这茬,侯安都立马会觉得“陈昌沉迷美色,胸无大志”,暂时能放下戒心;可要是不接,又显得不给侯安都面子,还可能被认为“故作清高,心机深沉”。
犹豫之际,陈昌注意到,胡姬紧握酒杯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略微发颤,那不像是在表演诱惑,反倒像是内心有所挣扎。
这双混合着惶恐与决绝的褐色眼眸,已经水雾遮目,泛着波光,叫人不禁心生怜惜。
非是我见色起意、乘人之危。
实在是眼前危机不得不从啊!
“既如此——”陈昌直接换脸,手悬在半空,呼吸也有些错乱,嘴角虽然还挂着笑意,眼神却是在那胡姬身上飘忽不定。
随即好像反应过来什么,脸上难掩一丝慌乱,猛地低头整理衣角,随后拱手:“那敬业便谢过侯公美意了!”
说着,陈昌却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又瞟了胡姬一眼,嘴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扬,又赶紧抿紧,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一套《演员的自我修养》的教学课下来,侯安都脑中只有四个字:“色!中!恶!鬼!”
“既然王爷兴致颇佳,本公也不多打扰了。”侯安都面露鄙夷,随后对着胡姬厉色言道:“好生服侍王爷,王爷若是满意说不准便收了你;若是不满意,就去充了军妓吧!”
胡姬闻言身体不禁一颤。
军妓,懂得都懂。
陈昌随即一把拉过了那名紫衣胡姬,女子也赶忙搀扶着陈昌缓步离去。
一直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侯安都才终于露出了会心一笑。
这位衡阳王,十之七八是不会制造麻烦了。
一座别致的驿站小院,布置雅致,院里种了几株桂花树,只是未到花期。
陈昌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刚坐定。
“王爷,奴婢奉命为您洗漱宽衣。”胡姬声音柔媚,便要上前解陈昌的腰带。
陈昌连忙后退一步,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自己来即可,你可以回去了。”
“王爷可是嫌弃我是胡人?您若是拒了,奴婢……奴婢……”紫衣胡姬已经声音哽咽不能言语,只能下跪求情。
陈昌猛然想起方才侯安都提起“军妓”的事,看着眼前这名冒昧柔弱的女子不禁心软下来。
“先起来说话吧。”陈昌温柔的说道。
紫衣胡姬未动,继续低声抽泣。
“哎——”陈昌自顾的微微叹气:“帮我沐浴吧。”
女人,漂亮的女人,主动投怀的漂亮女人,陈昌不是不喜欢。
可方才在宴会之上观察到的细节,这名胡姬明显是被侯安都威胁,违背妇女意愿的事情陈昌是干不出来的。
倒不是他自命清高,而是真的没有了情趣。
……
月光穿过窗棂,洒落在淡紫色的胡服上,将裙摆的褶皱染得柔和,连带着她编发上的银饰,皆是隐隐泛光。
“王爷,水好了。”
胡姬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未散的哽咽,却刻意放得柔缓,却是挠人过心尖。
她走到陈昌面前,双手交叠身前,眼神垂着,不敢直视,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帮我宽衣吧。”陈昌轻声说。
她指尖顿了一下,随即上前。
动作很轻,带着点颤抖,指尖偶尔擦过陈昌的腰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让陈昌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陈昌踏入木盆,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靠在木桶边缘,闭上眼。
胡姬拿着棉布巾,站在他身侧,犹豫了片刻,才轻轻覆上他的肩膀,开始缓缓擦拭。
力道很轻,有些微痒。
指尖偶尔蹭过的后背,软得像棉花,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他忽然想起现代和朋友去泡温泉,那时只觉得热闹,如今这独处的暧昧,却像温水煮茶。
“多大了?”
“回王爷,十八。”
“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慕容狐月。”
“你是鲜卑人?”
“是。”
“是慕容氏贵族?”
“奴婢不知道,我出生便在南地,阿耶和阿母生前也从未提起过。只是……胡人在南方,终究是外人。”
陈昌睁开眼,转头看向她。
月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能看到她微微抿紧的唇,眼里藏着的委屈。
他忽然想起现代历史课上学的“五胡乱华”,想起那些关于“胡汉对立”的记载,可在他眼里,哪里有什么胡汉之分?不过都是想好好活着的人罢了。
“胡汉从来不是分人的标准。”
陈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在我眼里,你不是‘胡人奴婢’,只是慕容狐月。就像北方的鲜卑人也会种稻,南方的汉人也会骑射,大家都是过日子的,凭什么要分个高低?”
她怔怔地看着陈昌,褐色眼眸里满是震惊。
在她的认知里,胡人要么被轻视,要么被利用,从来没人告诉她“胡汉没区别”,更没人叫她“慕容狐月”。
他们都叫她“胡姬”,或是“那个鲜卑丫头”。
“王……王爷……”慕容狐月的声音发颤,眼泪又涌了上来,却不是因为害怕。
她忽然跪坐在木桶边,声音哽咽:“没人……没人跟我说过这些……他们都嫌我是胡人……”
陈昌的手顿了顿,轻轻放在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很软,编发里还带着淡淡的奶香,是她偷偷抹的羊奶膏。
他忽然想起现代那个总被同学嘲笑“口音重”的转学生,那时他也是这样,拍着对方的肩膀说“口音怎么了,比他们说的都好听”。
“以后不会了。”陈昌的声音放得更柔:“今后便跟着我吧。”
慕容狐月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却没再哭,只是慢慢抬起头,褐色眼眸里映着陈昌的脸,亮得像盛了月光。
“王爷……您真好。”
陈昌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水面的荷叶,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咳嗽一声,掩饰着慌乱:“先……先继续沐浴吧,水要凉了。”
仅仅是一句陈诉个人价值的话语,便能叫如此一名美艳的女子言为心声,这是陈昌在现代从未遇到的。
慕容狐月低低地“嗯”了一声,捡起棉布巾,重新覆上陈昌的后背。
陈昌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颈后,温热的,带着点少女的甜香。
沐浴结束时,月色已经爬满了半个院子。
慕容狐月帮陈昌擦干身体,递上干净的里衣。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陈昌的手腕,两人都顿了一下,目光撞在一起,又飞快地移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似乎院子里的桂树开花,缠缠绵绵。
陈昌坐在榻上,看着慕容狐月收拾木桶,忽然想起侯安都。
“今晚……你就睡在里间的小榻上吧。”
慕容狐月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惊讶:“王爷……侯公嘱咐我……这不合规矩……”
“没什么不合规矩的。”陈昌打断她,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我不是乘人之危的人,也不能叫你就这么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况且……我也怕夜里着凉,有个人在,能帮我盖盖被子。”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慕容狐月的脸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是,奴婢听王爷的。”
陈昌看着她抱着被褥,钻进里间的小榻,心里松了口气。
月光透过里间的纱帘,将她的身影映得朦胧,像一幅柔和的画。
陈昌带着面具又度过了的一天,身心具疲。
“生存,本就是一场无止境的表演。好在,我的专业就是洞察人心,设计剧情。”
慕容狐月躺在小榻上,却睡不着。
她能听到外间陈昌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个不停。
她想起陈昌说“胡汉没区别”,想起他叫自己“慕容狐月”,想起他放在自己发顶的手,忽然觉得,或许跟着这位主子,往后的日子,真的会不一样。
窗外的月光,还在静静流淌,空气,变甜了。
PS:慕容狐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