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暴露了?
翌日天明,公鸡报晓。
慕容狐月缩在里间小榻上,眉梢轻扬,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满头细辫垂落肩头,睡得正酣。
想来这是她打出生起,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真是个禽兽都不如的!”想起昨夜自己的“君子言行”,陈昌不禁有些懊悔,暗骂了自己一句。
随后,他故意在屋角轻咳两声,见她没醒,忍不住失笑。
这姑娘怕是把这儿当成避难所了。
他迅速敛去脸上的柔和,对着铜镜扯出一副“宿醉未醒”的轻浮模样,眼角眉梢都带着点“昨晚操劳过度”的倦怠。
毕竟在侯安都眼里,他该是个被慕容狐月勾走魂魄的色中恶鬼。
轻轻推开房门,旋即转身,又轻轻合上。
他莫名的觉得自己和慕容狐月的距离骤然拉近,非是因为对方的美貌和风情,也绝非男女间的情欲。
只是类似的境遇而已。
自己是“旧太子”,堂兄陈蒨如今是至尊之位,在陈蒨的江山里活成了一个异类,就连呼吸都叫他人觉得自己要抢夺帝位。
不过想想也是,这样的身份,只求平安富贵一生简直痴心妄想!
所谓怀璧其罪,敌国、储君、政客、门阀,有多少人想用自己的身份做点文章。
慕容狐月,一个出生在南朝的鲜卑异族女子,纵使生的美丽,也活在别人的打量中。
自己和她正如深秋中的败荷与枯藤,共经霜露,萧瑟而相怜。
陈昌心中明白,这在心理学上叫做“相似性吸引”。
“啊——”陈昌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连日在侯安都的眼皮子底下“表演”,此刻难得自在。
陈昌走到桂花树下,开始思考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未来。
首先,核心的目标只有一个,活着。这个目标目前来看……似乎也不怎么有把握。
其次,贪心一点,活的好一点,苟全富贵于乱世。自己好歹是个宗室王爷,混个“顿顿有肉、天天能睡懒觉”的富贵,也算没白穿越。
再有,顺势而为,南北朝乱世终将结束于杨坚的大隋一统。
陈国是最后一个被灭的,自己应该还有不少时间。
只是……映像中,杨坚此人似乎对前朝宗室下手挺狠呐!
既如此,那能不能抱杨坚大腿呢?
似乎是不太可行,无他,自己是陈国宗室,这身份就像个“高危标签”。
不过凡事没有必然,心理学中有一个说法叫“冲突化解”。指通过第三方介入、沟通协商等方式,减少或消除双方敌意,最终达成和解的过程。
这种思想落地在这个特殊的时代,化作具体行为,便是多攒点人脉、刷点好名声,总能找到破局的法子。
其实就是找个搭桥的,不过也得搭个镶金的桥。
最终,陈昌定下了在这乱世之中自己的生存目标:苟全富贵于乱世,努力闻达于诸侯!
“王爷!”陈昌正思索着,一名禁军士卒小跑到院子门口,捧着烫金名帖,语气十分恭敬:“大将军有言,华使君已在府中备好早茶,恭请司空大人与衡阳王移驾议事。”
你侯安都处理军政拉着我作甚?
陈昌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不耐:“本王晓得了,且待我更衣。”
步出官驿时,陈昌特意嘱咐一名婢女,不要叫醒已经被自己收做贴身婢女的慕容狐月。
“王爷昨夜休息的可好?”侯安都看着故作疲惫姿态的陈昌,神色狡黠的问道。
此刻二人正共同乘坐一辆颇为豪华的牛车。
“啊?”陈昌故意一怔,有些讪讪的回道:“尚好,尚好!有劳侯公挂念了。”
“胡人女子凶悍的很,王爷可要注意身体呦!”侯安都笑的笑得意味深长。
“侯公提醒的是。”
牛车慢悠悠的晃着——
“这华皎聪慧务实、重情尚义。王爷你当年被困江陵时,陛下还是临川王,也被侯景所擒。当时华皎便在侯景麾下任职,对陛下十分照顾,未让其受半分折辱。”
侯安都慢悠悠的讲述着华皎的事迹,也不知是何意图,陈昌只能小心的听着。
“随后陛下任吴兴太守,这华皎便任府内幕僚,一路追随陛下,直至今日身居要职。”
“那这华使君当真算的上是重情忠义之人啊!”陈昌不明所以,只能跟着赞叹附和。
“王爷可知,本公为何有此言语?”侯安都没有理会,只是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看着陈昌。
“想来——”陈昌故作迟疑:“是因为敬业久居北地,不谙南朝人事,侯公特意解说,以免敬业因不知情而当朝失仪?”
说着,陈昌便拱手行礼致谢,态度可谓极其恭敬。
“非是如此!”侯安都目光如炬,双眼用力,似乎多用一分力气便能把陈昌多看透一分。
“本公是要提醒你,安心做你的富贵王爷!这大陈境内,如华皎这般忠心陛下的文武,车载斗量!王爷若是当真为了大陈社稷、为了自己的安危,当知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
陈昌一时间冷汗涔涔,喉咙间干涩如焚。
脑袋里只听得见极快速“咚咚咚!”的声响,那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自己暴露了?!
不对,侯安都只是说“提醒我”,此时并无杀心。
“敬业早已表明心迹,并无觊觎帝位之心,只求一世安稳而已。”想明白的陈昌,终于还是能稳稳的说话。
车厢内陷入沉默,落针可闻。
“功以才成,业由才广。”侯安都目色有所缓和:“我近日常常回忆,那晚怒极失态,着了王爷的道儿。能在濒死的绝境之下剖析‘知君之恶’的利害,继而转危为安——”
侯安都突然凑近了身体,降低了声音:“王爷当真是如池中金鳞一般的人物啊,不知回到风云际会的建康之后,是否也想要化龙飞升呢?”
我TM暴露了?
装不下去了?!
苟不住了?!
侯安都当真是个只手便可推动政变的权臣!
之前倒是把他想简单了!
陈昌真的有些慌了……
“‘认知一致性需求’和‘掌控者满足心态’,与其继续毫无意义的对抗,不如引发对方的心理互惠倾向,降低其戒备。”陈昌暗自腹诽。
“终究是瞒不过侯公。哈——”想明白的陈昌反而轻松了下来:“只是,敬业可有虚言?侯公知君之恶的利害、我在朝中无根无基,皆是的事实。”
闻言,侯安都微微皱眉。
“王爷确无虚言,但王爷的身份乃是原罪。生死之间,自然是顾不上什么争夺大统的事情,可日后性命无忧之时——”
侯安都一顿,看着陈昌,神色带着几分审慎的探究,又藏着一丝拿捏不定的游移。
他的目光在陈昌坦荡的眉眼间来回逡巡,眼神忽明忽暗。
“难保王爷不生异心啊——!”
PS:追读很重要,拜托了,冷门朝代历史文不易,千恩万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