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进长安
陈昌见状,也不为已甚,淡淡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有劳了。”
封孝琰狠狠瞪了陈昌一眼,心中虽不甘,却也只能作罢,悻悻地跟着起身。
他走到陈昌身边时,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殿下,今日之辱,我封孝琰记下了!”
陈昌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封先生若能将这份‘记下’,化作日后济世安民的动力,而非报复之心,那便是封氏之幸,天下之幸。”
封孝琰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拂袖而去。
一行人出了灞桥驿,朝着长安方向行进。
路上,赫连子悦拉着封孝琰,低声嘱咐:“长安城内卧虎藏龙,陈昌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日后不可再轻易挑衅。我等此行重任在肩,切不可因一时意气用事误了大事。”
封孝琰咬牙点头,却仍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陈昌的马车,眼中满是怨毒。
陈昌坐在马车内,听着周弘正的赞叹:“殿下方才以封氏先祖为引,先捧后杀,驳斥封孝琰,真是精妙绝伦!那封孝琰自视甚高,却忘了世家子弟当有的胸怀,被殿下戳中要害,真是大快人心!”
陈昌微微一笑:“封孝琰这类世家子弟,看似博学,实则脱离现实,只知炫耀门楣与才学,却忘了世家的责任与初心。对付他,只需抓住其虚荣心与软肋,层层递进,便能让他无地自容。”
萧引接口道:“殿下不仅才学出众,更能洞悉人心,封孝琰被怼得哑口无言,想必日后不敢再轻易刁难了。”
陈昌摇头:“未必,此人心胸狭隘,今日之辱,他定会记在心上。不过,长安之行,变数众多,我们只需步步为营,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朝着长安方向疾驰,车厢内的颠簸渐渐平缓。
陈方泰按捺不住性子,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长安轮廓,回头冲袁充和陆琼咧嘴笑道:“你们看!那就是长安!果然气派,比建康城还要雄浑几分!”
袁聪凑过来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神色有些复杂。
陆琼则端坐一旁,手中捧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哎,你们说,族叔方才怼封孝琰那番话,是不是特别解气?”陈方泰见两人没接话,又自顾自地开了口,语气中满是崇拜:
“那封孝琰拽得跟什么似的,张口闭口汉家文脉,以为咱们南陈没人了,结果被族叔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脸都绿了,看得我心里别提多痛快!”
他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一路上跟着陈昌,亲眼见他从襄阳的冷遇中从容应对,到蓝田古道目睹流民惨状时的痛心,再到方才驿馆中驳斥封孝琰的犀利,心中对这位族叔的敬佩早已如滔滔江水般泛滥。
“我以前总听家里人说,族叔在周国当了多年质子,怕是早就没了南陈宗室的风骨,还担心他这次出使会出什么岔子。”陈方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现在看来,是我瞎担心了!族叔不仅才学出众,连渤海封氏的先祖功绩都了如指掌,引经据典的样子,比咱们南陈的那些老儒还要厉害!”
袁充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轻声道:“殿下确实厉害,方才那番话既捧又杀,把封孝琰的软肋拿捏得死死的,既维护了我朝的体面,又没让场面太过难看,分寸把握得极好。”
他也是十七岁,性子却比陈方泰沉稳得多,出身情报世家的他,从小就被教导要谨言慎行。
出发前,两位胞兄特意嘱咐他,袁充一直记在心里。
一路上,他默默观察着陈昌,看着他教众人烧开水防疾,看着他见流民惨状时眼中的痛惜,看着他面对北齐使臣时的不卑不亢,心中对这位衡阳王的认知不断刷新。
“只是……”袁充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咱们终究是奉皇命随行,做好自己的事就好。殿下心思深沉,咱们猜不透他的想法,还是少议论为妙,免得祸从口出。”
陈方泰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些不满地说道:“袁充,你就是太小心了!族叔待我们多好啊,上次我不小心摔了马,他还亲自给我上药,一点架子都没有。而且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大陈?咱们跟着他,好好做事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陆琼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开口道:“方泰说得有道理,袁充,你也不必过于谨慎。殿下虽身处险境,却始终坚守本心,这一点,值得我们敬重。”
“封孝琰明着是刁难殿下,实则是看不起我大陈,认为我们偏安江南,文脉不继。”陆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衡阳王那一番话,不仅是为了自身颜面,更是为了南陈的尊严。他让北齐使臣知道,我南陈虽偏安一隅,却从未丢掉华夏文脉的核心——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看向袁充,继续说道:“你担心的我明白,长安城内波谲云诡,殿下身份特殊,确实容易引人猜忌。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否定他的能力与忠心。从出发到鲁山,再到蓝田,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展现出了一位宗室应有的担当。烧开水防疾,是为了使团众人的安危;怜悯流民,是心怀天下的仁善;驳斥封孝琰,是维护南陈的尊严。这样的人,值得我们信任。”
袁充沉默不语,心中的天平不断摇摆。
他知道陈方泰和陆琼说得有道理,也见识了陈昌的能力与气度,可胞兄的嘱咐犹在耳边,让他不敢轻易交心。
他只能在心中暗叹:衡阳王这般人物,若能真心为陈国效力,或许真是国家之幸,只是这长安城内危机四伏,自己还是小心为上。
陈方泰见袁充不说话,又连忙说道:“就是!你就放宽心吧!有族叔在,咱们这次长安之行肯定能顺顺利利的!”
陆琼微微一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前面就是长安通化门了,咱们也该整理整理衣冠,别丢了我朝的体面。”
陈方泰与袁充齐齐点头,开始整理自己的官袍。
马车缓缓停下,三人随着陈昌等人下车,只见长安通化门巍峨矗立,城门高约三丈,由青砖砌成,上方悬挂着“通化门”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城门两侧,立着两座高大的阙楼,阙楼内站满了手持弓箭的禁军,神色肃穆,戒备森严。
北周的仪仗队早已在此等候,为首的官员身着绯色官袍,头戴进贤冠,手持笏板,身后跟着宾部中大夫、司舍上士等一众官员,皆按北周礼制穿戴整齐,神色恭敬。
按照北周《仪制令》,接待外国亲王级使臣需用“中礼”,三十六名羽林卫手持幡旗、戈戟分列两侧,气势恢宏。
陈昌正欲上前见礼,却见那为首的官员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整,目光望向远方,一名身着鸿胪寺官服的官员正快步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