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苟在南陈:旧太子的逆袭之路

第56章 律法精神

  封孝琰吟罢《北地哀》,堂内寂静无声,北齐随从们脸上的笑意未散,皆等着看陈昌出丑。

  封孝琰挑眉傲立,指尖轻捻胡须,眼神中满是挑衅与自得。

  他料定陈昌久居北地,文脉生疏,绝无可能接下这“以流民为题作诗”的刁难,今日定要让这南陈小儿颜面扫地。

  陈昌却神色平静,既不窘迫也不恼怒,反而缓缓鼓掌,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赞叹:“封先生这首诗,辞藻凝练,意境悲凉,寥寥十字便道出北地流民之苦,果然名不虚传!”

  封孝琰闻言,嘴角笑意更浓,心中暗忖。

  这陈昌倒是识趣,知道服软。

  他故作谦逊道:“殿下过誉了,不过是沿途所见所感,随手为之罢了。”

  “随手为之便能有此佳作,足见封先生才学深厚。”陈昌话锋一转,目光诚恳地看向封孝琰。

  “更令人敬佩的,是封氏一门的风骨。本王早有耳闻,渤海封氏乃北方儒学与律学世家,令曾祖封懿公自慕容氏归魏,便以经律传家;令祖父封回公,官至殿中尚书,修订律令,整肃吏治,素有‘贤相’之名”

  “令尊封隆之公,更是辅佐高王定鼎北齐,牵头修订《北齐律》,奠定我华夏北方法治之基,‘重罪十条’‘德礼为政教之本,刑罚为政教之用’的核心理念,更是震古烁今,堪称后世律法典范!”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落在封孝琰的心坎上,他脸上的傲慢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得意。

  渤海封氏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世代传承的经律之学,尤其是《北齐律》,乃其父封隆之耗尽心血修订,被誉为“魏晋南北朝律法之巅峰”,是封氏门楣最耀眼的光环。

  陈昌竟能对封氏先祖的功绩了如指掌,且言辞间满是敬佩,让他心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殿下谬赞,先祖之功,不敢当此盛誉。”封孝琰嘴上谦逊,语气却已柔和了许多,看向陈昌的目光也少了几分敌意。

  一旁的赫连子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陈昌竟会如此行事,先是吹捧封孝琰,又盛赞封氏先祖,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昌见状,心中冷笑。

  对付封孝琰这种自视甚高的世家子弟,先捧后杀,方能一击致命。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封先生,本王心中有一事不解,还望先生赐教。”

  封孝琰正沉浸在被吹捧的喜悦中,随口道:“殿下但说无妨。”

  “封氏先祖世代研习经律,修订《北齐律》,旨在‘禁暴止奸,保国安民’,以律法安天下,以仁德化万民,可对否?”

  陈昌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封孝琰:“令尊封隆之公在《北齐律·名例》序中写道:‘王者立法,惟在去弊,化人成俗,使百姓安于业,乐于生。’这番话,本王至今铭记于心。”

  封孝琰心中一动,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还是点头道:“先祖立法,确是此意。”

  “既然如此,”陈昌语气陡然加重,“先生途经蓝田,见流民遍地,白骨露于野,饿殍满道,心中感慨作诗,本王理解。”

  “可本王不解的是,封先生身为封氏族人,传承先祖‘以民为本’的立法初心,见此惨状,所思所想为何只是吟诗作对、炫耀才学,而非反思‘为何会有如此多流民’‘如何才能让百姓免于流离之苦’?”

  封孝琰脸色一沉:“殿下此言何意?蓝田乃周国境内,流民皆是周民,与我大齐何干?与我封氏何干?”

  “与齐国无关?与封氏无关?”陈昌冷笑一声,“封先生此言差矣!封氏先祖以经律传世,追求的是‘天下大同’‘万民安和’,而非仅仅局限于齐国一邦。”

  “《礼记·礼运》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封氏作为华夏世家,当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胸怀,而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语气铿锵有力:“先生见流民惨状,不悲其苦,反将其作为展示才学的素材,将白骨露于野的人间惨剧,化作笔下的诗句,以此刁难邻邦使臣,这便是封氏传承的‘世家风骨’?这便是令尊封隆之公修订《北齐律》时所追求的‘仁德’?”

  封孝琰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语塞。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时兴起所作的诗,竟会被陈昌上升到“背离先祖初心”“缺乏世家胸怀”的高度。

  陈昌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言道:“封先生张口闭口‘汉家文脉’,可晚辈认为,真正的汉家文脉,不是空谈诗句,不是炫耀门楣,而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思想,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济世情怀!”

  “封氏先祖能成为一代律宗大家,正是因为他们心怀天下,以律法为刃,为百姓谋福祉。可先生呢?只见流民之惨,不见济世之责,只知吟诗作对,不知反思民生,这般‘才学’,与那些空谈误国的腐儒何异?”

  这番话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封孝琰的心上。

  他自视甚高,一直以封氏经律传承人和北齐才俊自居,却被陈昌戳中了“空谈误国”“缺乏胸怀”的软肋,让他无地自容。

  “你……你断章取义!”封孝琰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我大齐以律法治国,百姓安居乐业,与周国流民遍地截然不同!你不过是久居北地,不知我齐国之盛,竟敢在此妄加指责!”

  “齐国以律法治国,本王自然知晓。”陈昌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北齐律》固然精妙,可律法的生命力在于执行。若先生真以律法为荣,便该明白,‘保国安民’不仅是你齐国的责任,更是天下所有华夏儿女的共同心愿。如今你途经周国,见周民流离,不思如何尽世家之力施以援手,反而在此刁难使臣,这难道就是你律法精神?”

  他目光直视封孝琰,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先生若是真有才华,便该将这份才学用在实处,要么如令先祖一般,修订律法,安邦定国;要么劝谏朝堂,与邻国和睦相处,共同为百姓创造一个安稳的生存环境。而非在此将流民之苦作为炫耀的资本,将邻邦使臣作为刁难的对象。”

  堂内众人皆沉默不语,北齐随从们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连驿馆的北周官员也暗自点头。

  陈昌先是捧封氏先祖,再以“先祖初心”“民本思想”驳斥封孝琰,层层递进,句句在理,让人无法反驳。

  封孝琰站在原地,浑身颤抖,脸色铁青如铁,却始终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心中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日本想刁难陈昌,却反被对方狠狠羞辱,这份耻辱,他刻骨铭心。

  一直沉默的赫连子悦心中暗惊,他没想到陈昌竟如此犀利,不仅才学出众,更能洞悉人心,一步步将封孝琰引入圈套,最终使其无地自容。

  他知道再争执下去,只会让封孝琰更加难堪,连忙起身打圆场:“衡阳王殿下博览群书,言辞犀利,老夫佩服。封先生也是一时感怀,并无他意,殿下不必过于较真。”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北周宾部中大夫的属官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拱手道:“衡阳王殿下、赫连尚书、封先生,车马已备好,恭请三位一同启程,前往长安。”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