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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青芒破瘴

  “呃……”那一声微弱、痛苦的呻吟,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这充斥着虫鸣、嘶吼、绝望与死亡气息的幽暗石室中,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涟漪。

  苏小柔的睫毛如同被惊扰的蝶翼,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方粗糙、潮湿、布满了奇怪阴影的岩石穹顶,以及穹顶缝隙中,文若辰手中那柄即将燃尽、火苗微弱跳跃的火把所投下的、晃动不安的光晕。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水底的碎片,正艰难地、一片片地拼凑、上浮。无边的黑暗、令人窒息的剧痛、灵魂被撕裂般的冰冷、以及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和温暖却绝望的怀抱……记忆的碎片汹涌而来,让她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刺痛、混乱。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她试图转动眼珠,看清周围,却发现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脖颈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视线模糊,耳边充斥着尖锐刺耳、令人牙酸的虫鸣嘶叫,以及沉重的、令人心悸的拖拽爬行声。浓烈的、混合了血腥、腐臭、潮湿和某种甜腻腥气的味道,直冲鼻腔,让她本就虚弱不堪的胃部一阵翻搅,几欲作呕。

  然后,她看到了。

  火光边缘,文若辰苍白紧绷的侧脸,还有他紧握判官笔、微微颤抖的手。孟烈那如同铁塔般、却同样布满伤痕和冷汗的身躯,正挡在她斜前方,独眼死死瞪着黑暗深处,肌肉贲张,如同一只陷入绝境的猛兽。阿萝那沾满血污灰尘、写满了恐惧、却又强作镇定的小脸,正紧紧靠在她身边,一只小手还死死抓着她的衣角。

  还有……那个背影。

  那个靠着石壁,用一柄弯曲长剑勉强支撑着身体,背对着她,挡在她和那无边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两点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之间的、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李……逍遥……

  这个名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鬼哭岭,幽冥洞,癸部邪魔,阿紫,盘老根,姐姐……李萱儿!那最后的、决绝的、如同星辰陨落般的蓝白色光芒,那撕心裂肺的痛,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心脏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姐姐……萱儿姐姐她……

  不,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她猛地咬紧了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从汹涌的悲痛和混乱中挣脱出来。视线重新聚焦,她看清了眼前的绝境——潮水般涌来的、狰狞可怖的暗红色怪虫,那庞大如山、散发着恐怖威压、正缓缓逼近的恐怖虫母,文若辰和孟烈身上新增的伤口,李逍遥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挡在前方的背影,以及她自己丹田处传来的、一阵阵虚弱到极点、却又夹杂着一丝奇异悸动的绞痛。

  是了,她为了替李逍遥挡下爆炸的冲击,几乎耗尽了所有内力,也承受了最直接的伤害。外伤沉重,内腑震荡,经脉受损,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可是……这丹田中突如其来的、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是怎么回事?

  那感觉,暖洋洋的,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在冰冷死寂的土壤中,被某种外来的、极端的力量刺激,突然苏醒,想要破土而出。又像是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春风,吹拂过冰封的河流,试图融化那坚冰。这股力量,与她所修炼的苏家秘传“青木长春功”的内力同源,却又似乎……更加精纯,更加灵动,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勃勃的、仿佛能孕育万物的原始生机。

  是之前在情人谷,为李逍遥压制痴情花反噬、引渡他体内阴阳二气时,意外吸收残留的痴情花灵韵?还是后来在幽冥洞,目睹李萱儿点燃玄阴之体、净化一切邪祟时,那纯净玄阴之气与自身功法的某种共鸣与激发?亦或是……在最后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她以身为盾,护住李逍遥,自身也暴露在那毁灭与新生交织的能量乱流中,机缘巧合下,某种潜藏在她血脉或功法深处的力量,被彻底激活了?

  苏小柔不知道。她只知道,这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蕴含着勃勃生机的力量,此刻正从她近乎枯竭的丹田中涌出,流向她受损严重的四肢百骸,带来一丝丝微弱的暖意和……力量。这股力量虽然微弱,却与周围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腐朽、阴冷气息,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剧烈冲突!

  就在这时,李逍遥那嘶哑、急切、却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小柔……用你的内力……青木长春功……对着那只大虫子……全力……试试!”

  青木长春功!

  对!就是它!这股新生的、奇异的、充满生机的力量,正是源自她修炼了十几年、早已融入血脉骨髓的“青木长春功”!只是此刻,这功法的力量,似乎发生了某种她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奇异的变化,变得更加精纯,更加……贴近生命的本源?

  用这股力量……对付那只恐怖的大虫子?

  苏小柔的视线,越过李逍遥颤抖的背影,落在了那只庞大、狰狞、散发着无边邪恶与死亡气息的血尸虫母身上。虫母那对猩红的巨眼,也正死死地盯着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她丹田处那抹微弱却让它本能感到厌恶、忌惮甚至……一丝恐惧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如同黑暗中最细微的星火,却仿佛能灼伤它那习惯了死亡与腐朽的灵魂!

  虫母发出低沉、威胁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那对如同开山巨剪般的狰狞口器缓缓开合,幽蓝的毒尾高高扬起,摆出了攻击的姿态!显然,苏小柔身上这突然出现的、令它极度不适的生机气息,彻底激怒了它,也让它下定了决心,要先除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嘶——!!!”

  随着虫母一声令下,周围那原本因为翠绿光芒出现而惊恐退缩的血尸虫潮,再次骚动起来。在虫母的威压驱使下,它们暂时压下了对那生机之光的本能恐惧,暗红色的复眼重新泛起猩红,发出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嘶鸣,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更加明确——撕碎那个散发着令它们厌恶气息的人类女子!

  “保护苏姑娘!”文若辰厉喝一声,强提一口真气,判官笔舞成一团光影,将数只扑到近前的血尸虫挑飞,但更多的虫子从侧面、头顶涌来!孟烈怒吼连连,挥舞着即将燃尽的火把,逼退一片虫子,但火把光芒已极其微弱,眼看就要熄灭!

  李逍遥牙关紧咬,几乎将最后的心力都压榨出来,试图维持周身那微弱的痴情花冰冷波动,但这波动在虫母的威压和虫潮疯狂的冲击下,范围被急剧压缩,光芒也黯淡到了极致,他自己更是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绝境!真正的、千钧一发的绝境!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苏小柔动了。

  她没有听从李逍遥那急切、却带着不确定的呼喊,去“全力试试”。她甚至没有去刻意调动那股丹田中新生的、微弱却奇异的生机力量。

  在睁开眼、看清局势、听到李逍遥声音的短短几息之间,无数次生死搏杀、无数次在鬼门关前徘徊所磨砺出的、属于“妙手观音”的本能和战斗意识,已经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头脑的混乱和内心的悲痛。她没有时间去思考这力量是什么、从何而来、是否有效,她只知道——这是唯一的、可能的破局希望!是李逍遥用最后的力量为她争取的、也是文若辰、孟烈、阿萝,甚至包括逝去的萱儿姐姐、阿紫姐姐、盘老爹用生命为她争取的、唯一的机会!

  必须成功!没有退路!

  她甚至没有试图坐起。因为那会牵动背上恐怖的伤口,带来无法承受的剧痛和可能的崩溃。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躺在冰冷的岩石和简易的担架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残存的力量,包括身体本能的求生欲、对同伴的守护之心、对逝者的承诺、以及对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背影那份无法言说的、深藏心底的情愫……全部、毫无保留地,倾注、灌注、点燃——注入到丹田之中,那一点刚刚苏醒、微弱却倔强地燃烧着的翠绿色“火种”之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奇异颤鸣,从苏小柔的体内传出。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所有活着的人——李逍遥、文若辰、孟烈、阿萝,甚至包括那只蓄势待发的恐怖虫母——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的、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震动!

  下一瞬——

  苏小柔紧闭的眼睑之下,仿佛有翠绿色的光华流转。而她丹田的位置,那抹微弱的翠绿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清晰、凝实!不再是一点微光,而是如同一颗真正的、正在萌芽、正在舒展、正在绽放的种子,挣脱了束缚,破开了坚冰,释放出了积蓄已久、或者说……被强行唤醒、点燃的、磅礴的、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青木长春,生生不息……”

  一句古老、晦涩、仿佛源自血脉传承的箴言,无声地在苏小柔心间流淌。这不是她主动念诵,而是那股苏醒的力量,自然而然地引动了她灵魂深处、属于“青木长春功”、甚至可能属于更古老传承的印记。

  翠绿色的光芒,以她的丹田为中心,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骤然扩散开来!不再是微弱的一点,而是化作一圈清晰可见的、半透明的翠绿色光晕,将她自己、以及紧紧护在她身边的李逍遥、文若辰、孟烈、阿萝,全部笼罩其中!

  这光晕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朦胧,如同春日清晨林间弥漫的薄雾。但它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死亡腐朽气息、血腥味、尸瘴邪气,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竟被迅速净化、驱散!甚至连地面那些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的粘液和虫尸,在光晕掠过时,颜色都似乎变得淡了一些,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也被一股清新、自然的草木芬芳所取代!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对那些血尸虫的影响!

  疯狂扑来的虫潮,在接触到这翠绿色光晕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烈焰灼烧,发出了比之前凄厉十倍、百倍的痛苦嘶鸣!冲在最前面的血尸虫,暗红色的坚硬甲壳上,竟然冒起了浓密的、带着恶臭的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干瘪、枯萎!它们疯狂地扭动、翻滚、互相撕咬,然后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蜷缩成一小团焦黑的残骸,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

  这翠绿色光晕,仿佛对它们这些以死亡、腐朽、阴邪为食、为生的存在,有着天生的、绝对的克制和净化作用!那是生命对死亡、生机对腐朽、光明对黑暗的本能压制!

  “嘶——!!!”

  虫母发出了惊怒交加、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尖锐嘶鸣!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翠绿色光晕扩散开来的瞬间,竟然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向后缩了一大截!那对猩红的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怒!它能感觉到,这翠绿色的光芒,不仅让它极度厌恶、不适,甚至……能真正伤害到它的本源!那是与它自身死亡、腐朽属性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纯粹生机之力!而且,这股生机之力的精纯和强大,远超它的想象!这怎么可能?!一个如此虚弱、重伤濒死的人类女子身上,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精纯、如此克制的力量?!

  然而,更让虫母,也让文若辰、孟烈、阿萝,甚至包括李逍遥都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翠绿色的光晕,在笼罩了众人、逼退了近处的虫潮之后,并未停止扩散。反而像是被苏小柔那决绝的意志和点燃的生命之火所催动,光芒越来越盛,范围越来越大!光晕的中心,苏小柔的身体,竟然微微离开了担架,悬浮起一寸不到的高度!她周身都被一层朦胧而神圣的翠绿色光华所笼罩,破碎的衣衫无风自动,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潮红,眉心处,一点更加凝实、更加璀璨的翠绿色光点,如同种子破土时萌发的第一片嫩芽,悄然浮现!

  紧接着,那扩散的翠绿色光晕,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再是无差别地扩散,而是凝聚、收束,化作一道道纤细、灵动、如同春日藤蔓般的翠绿色光束,以苏小柔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那只惊恐后退的虫母,****而去!

  这些翠绿色光束,看似柔弱,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纯粹而磅礴的生命净化之力!它们轻易地穿透了普通血尸虫那坚硬的外壳,没入其体内。被击中的血尸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暗红色的身躯便迅速被翠绿色浸染,然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邪恶本源,瞬间干瘪、枯萎、化为一小撮灰烬,随风飘散!

  虫母惊恐地挥舞着那对巨大的口器和幽蓝的毒尾,试图击碎、拍散这些翠绿色的光束。但那些光束灵动异常,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轻易地绕开了它的攻击,或刺、或缠、或钻,落在它那臃肿厚重的甲壳上!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雪上,虫母那足以抵御刀剑劈砍的厚重甲壳,在与翠绿色光束接触的瞬间,竟然冒起了浓烈的、带着刺鼻焦臭的黑烟!被击中的地方,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龟裂、剥落,露出下面暗红发黑、流淌着脓液的腐烂血肉!虫母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惊天动地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翻滚,撞得周围石壁簌簌落下碎石,地面也被它犁出深深的沟壑!

  它怕了!它是真的怕了!这翠绿色的光芒,不仅克制它,更能真正地、迅速地消融、净化它赖以生存的死亡与腐朽本源!再这样下去,它这身经过了数百年阴邪滋养才淬炼出的甲壳和强悍身躯,恐怕真的会被这诡异而恐怖的生机之力,彻底净化成一堆枯骨!

  “嘶——!!!”

  虫母再次发出一声尖锐、急促、充满了惊恐和退意的嘶鸣,那对猩红的巨眼中,再无之前的暴虐和贪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怨毒。它再也顾不上眼前这些“血食”,庞大臃肿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近乎连滚带爬的狼狈姿态,猛地调转方向,朝着石室深处、那无边的黑暗之中,疯狂逃窜而去!甚至连那些被它驱使、还在与翠绿光束纠缠的血尸虫群,也顾不上了!

  虫王一逃,剩下的血尸虫群顿时失去了主心骨,陷入了更大的混乱和惊恐之中。面对那无处不在、对它们而言如同天敌克星般的翠绿光束,它们再无战意,发出惊恐万状的嘶鸣,如同退潮般,跟着虫母逃窜的方向,争先恐后地涌入石室深处的黑暗之中,片刻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虫尸、焦黑的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焦臭和残留的、正在被翠绿光晕迅速净化的死亡气息。

  石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文若辰手中那即将熄灭的火把,发出最后“噼啪”的轻响,以及众人粗重、急促、充满了劫后余生般难以置信的喘息声。

  翠绿色的光晕,在虫群退去、虫母逃窜后,如同完成了使命,开始缓缓收敛、暗淡。悬浮离地一寸的苏小柔,也轻轻落回担架,周身那神圣朦胧的光华迅速褪去,眉心那点璀璨的翠绿光点也悄然隐没。她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比之前更加虚弱,更加……了无生气。

  “噗——”

  一口暗红色的、带着脏腑碎片的淤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破碎的衣襟。她周身那刚刚还磅礴浩大、净化一切的生机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变得萎靡、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她甚至来不及看周围一眼,也来不及说一个字,便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之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小柔!”

  “苏姑娘!”

  李逍遥、文若辰、孟烈、阿萝,四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李逍遥再也顾不上身体的剧痛和虚弱,猛地扑到苏小柔身边,颤抖着手,想去探她的鼻息,却又怕那微弱的呼吸会因自己的触碰而彻底断绝。他能感觉到,苏小柔此刻的气息,比之前昏迷时,更加微弱,更加……危险!那强行激发、透支生命本源催动的奇异力量,虽然击退了恐怖的虫母和虫潮,却也几乎耗尽了苏小柔最后的一线生机!她现在,真的如同在悬崖边摇曳的枯草,随时可能坠落深渊!

  “快!文先生!救她!救救她!”李逍遥猛地抬头,看向文若辰,声音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哀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文若辰,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文若辰也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强忍着内腑翻腾的气血和手臂伤口的剧痛,踉跄着扑到苏小柔身边,三指搭上她的手腕。触手所及,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如同游丝,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会停止跳动。他脸色剧变,又迅速检查了苏小柔的眼睑、口鼻,心越来越沉。

  “生机透支,本源受损,经脉枯竭,内腑震荡加剧……还有那强行催动不知名力量的巨大反噬……”文若辰的声音干涩,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她现在的状态,比刚才还要危险十倍!必须立刻施救,以金针渡穴,辅以固本培元的灵药,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李逍遥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抓着苏小柔冰冷的手,那手柔软、纤细,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就像他此刻的心。

  “灵药……灵药……哪里有灵药……”他茫然地重复着,目光无意识地在石室中扫过。满地狼藉,虫尸,焦痕,碎石……哪里有什么灵药?文若辰身上那点“护心保元散”刚才已经用完了。他们现在,一无所有!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海水,再次将他淹没,甚至比刚才面对虫母时,更加冰冷,更加窒息。难道……难道他们拼尽全力,从幽冥洞的毁灭中逃出,又侥幸从虫母口下逃生,最终……却要眼睁睁看着苏小柔,这个一次次救他、守护他、甚至不惜为他付出生命的女子,就这样死在他面前?

  不!绝不!

  李逍遥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扫过文若辰、孟烈、阿萝,嘶声吼道:“找!找遍这石室!找遍这地底!一定要找到能救她的东西!灵药!奇物!什么都行!快!”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带着绝望的疯狂和不甘的嘶吼。

  孟烈和阿萝也被苏小柔的状态和李逍遥的疯狂吓住了,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孟烈独眼圆瞪,强撑着伤势,开始在石室中四处翻找,哪怕知道希望渺茫。阿萝也红着眼睛,不顾满地虫尸污秽,趴在地上,用手扒拉着碎石和尘土,仿佛那下面藏着救命的神药。

  文若辰没有动。他紧紧握着苏小柔冰凉的手腕,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大脑飞速运转。金针他有,但苏小柔此刻生机近乎枯竭,经脉脆弱如同朽木,贸然下针,稍有不慎,便是雪上加霜。必须有能护住心脉、滋养本源、吊住一口气的灵药或天材地宝作为引子,配合金针,才有一线希望。可这鬼地方,前是幽冥洞废墟,后是无尽虫巢,哪里去找灵药?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石室,扫过那些焦黑的虫尸,扫过地面上残留的、正在被苏小柔最后散逸的翠绿光晕缓缓净化的暗红色污迹,扫过那些散落在地的、年代久远的破碎骸骨和器皿……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石室深处,虫母逃窜而去的方向,那片依旧被浓郁黑暗笼罩的区域。

  虫母……血尸虫母……以阴邪死气、腐尸血肉为食,成长到如此庞大恐怖的程度,必然盘踞此地多年,吞噬了无数生灵血肉,甚至可能吸收了一些地底阴脉的邪秽之气……那么,它的巢穴附近,会不会因为其长期盘踞、吞噬、反哺,而形成一些奇特的、蕴含了精纯阴气或死气的……东西?比如,阴属性的灵石?或者,某种奇特的、伴生的……植物?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文若辰的脑海,让他浑身一震。阴属性的东西,对寻常人乃至大多数修行者而言,是剧毒。但对此刻生机近乎枯竭、本源受损、经脉脆弱的苏小柔而言,若是运用得当,以毒攻毒,以阴滋阴,或许……反而能吊住她最后一口气,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尤其是苏小柔方才激发的力量,似乎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生机,对阴邪之气有天然的净化克制作用,若能找到一种性质相对温和、精纯的阴属性能量,或许能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暂时稳住她的伤势?

  这个想法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的希望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闯入虫母巢穴,寻找那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东西”,同样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但至少,有那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文若辰猛地看向李逍遥,眼神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逍遥!没时间了!苏姑娘撑不了多久!这里找不到救她的东西!唯一的希望,可能在那虫母的巢穴深处!”

  他指向石室深处,那虫母逃窜而去的、黑暗幽深的通道。

  “虫母被苏姑娘的力量所伤,惊惧而逃,巢穴空虚,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那里,或许有虫母收集的、蕴含精纯阴气的东西,或者其他奇物,可以作为药引,暂时吊住苏姑娘的性命!”

  李逍遥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文若辰,又看了看气若游丝的苏小柔,再看向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通道。前是绝路,后是深渊。进,可能是更深的陷阱和死亡。退,则是眼睁睁看着苏小柔生机断绝。

  没有选择。

  从来,都没有选择。

  从他踏上寻找姐姐之路开始,从他遇到苏小柔开始,从他卷入这一连串的阴谋、厮杀、牺牲开始,他就一直在做没有选择的选择。但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清晰地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走!”李逍遥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猛地将苏小柔小心地背在自己背上,用撕下的衣襟将她牢牢固定,尽管这个动作让他全身的伤口都崩裂开来,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阿萝,跟着我!烈哥,文先生,开路!我们去那虫子的老巢!”他嘶哑着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痛,也带着最后的疯狂和希望。

  文若辰和孟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没有废话,文若辰捡起地上那支即将熄灭的火把,用尽最后的内力催动,让火苗重新明亮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虫母逃窜的、黑暗幽深的通道,迈出了脚步。

  孟烈紧随其后,尽管他伤势不轻,但此刻也激发出了蛮人血脉中最后的凶悍,独眼在火光下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阿萝紧紧跟在李逍遥身边,小手死死抓住李逍遥的衣角,小脸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知道,小柔姐姐是为了救他们才变成这样的,她也要为救小柔姐姐,尽一份力,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是虫母的巢穴,是地狱的入口。

  一行五人,不,是四人加一个昏迷垂危的苏小柔,再次踏上了征途。朝着更深、更黑暗、更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希望所在的——虫母巢穴,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火光,摇曳着,照亮了前方不过数尺的狭窄通道,也照亮了众人脸上那混杂着绝望、疯狂、决绝、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刚刚经历了激烈战斗的石室,重归死寂。只有满地焦黑的虫尸、缓缓消散的翠绿光晕、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正在被苏小柔最后散逸的生机之力缓缓净化的、淡淡的死亡与腐朽气息,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交锋。

  石室深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蠕动着,等待着,吞噬了最后一点摇曳的火光,也吞噬了这支伤痕累累、却依旧挣扎前行的小小队伍。

  前路,是未知的巢穴,是受伤暴怒的虫母,是可能的陷阱,是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但,脚步未停。

  因为,背负着不能放下的人,便没有停下的理由。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黑暗,是无尽的深渊,是……地狱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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