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大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围着沈从文团团转，嘴里语无伦次地絮叨着什么。

　　“神赐的？哪个神？森林里的自然之灵？地底深渊的母神？还是哪个喜欢恶作剧的幸运女神在开玩笑？”

　　他抓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脸上混杂着狂热和困惑，“不对不对，神赐之物我见过。神殿里那些号称蕴含神力的圣水、经过大祭司祈福的护符。

　　效果要么温和缓慢，需要虔诚信仰日积月累；要么就是一次性的、代价巨大的神术卷轴。哪有，哪有这样立竿见影、还持久到不讲道理的东西？！”

　　法师大叔说着说着，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住沈从文，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这不科学，小子！神恩如雨，润物细无声。神罚如雷，瞬间湮灭。

　　哪有这样精准针对某个……呃……特定需求，还效果猛烈持久的神赐？！这听起来更像是某个邪神或者恶魔契约的产物。”

　　沈从文依旧沉默地检查着机器狗的传感器，仿佛法师的激动与他无关。

　　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更加刺激了法师的神经。

　　“等等。”法师大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惊疑不定，“你召唤这个铁疙瘩构装体，我就觉得不对劲。没有恶魔气息，没有元素波动，安静得像块石头。现在又是这种神赐的药。”

　　法师大叔试图用他所知的神秘学体系来解释眼前的一切，将立竿见影的效果归因于某种未知而危险的神祇或契约。

　　因为这远远超出了他对神赐或正规炼金术的认知范畴。

　　在他看来，这种超乎寻常的效率本身，就带着一种神秘而鬼祟的意味。

　　沈从文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了看紧张兮兮的法师。

　　他明白法师的担忧源于何处，在这个世界看来，过于高效和直接的力量，往往确实与某些危险的禁忌联系在一起。

　　但他无法解释209所和科技背后的逻辑。

　　沈从文只能再次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语气开口，将法师的猜测引向一个看似合理的方向：

　　“或许是某个比较注重实际效果的古神吧。”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毕竟，解决问题，有时候比仪式本身更重要，不是吗？”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完全否定法师的猜测，反而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意味。

　　法师大叔被这话噎了一下，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注重实际效果的古神？

　　这说法简直闻所未闻！

　　哪个古神不是规矩一大堆，祭祀仪式繁琐得要命？但沈从文的话又偏偏戳中了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点——无论过程如何，那药的效果是实打实的、惊人且解决了问题的。

　　这种完全无法用现有知识体系归类的现象，让法师大叔陷入了更深的混乱和敬畏之中。

　　他看向沈从文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难明。

　　而沈从文则不再理会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脑机接口传来的数据上。

　　他知道，法师的唠叨只是插曲，真正的威胁，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老鼠和可能窥视着他的古神，才是需要他借助身边这台升级后的战争机器去应对的挑战。

　　就在法师大叔还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时，那辆华丽马车的帘子终于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猛地掀开了。

　　洛克什·巴菲特少爷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

　　他脸上之前那股灰败死气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潮红，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得意洋洋、精力透支却又心满意足的光芒。

　　地精少爷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丝绸领口，试图摆出平日那副贵族派头，下巴微微抬起，仿佛刚刚赢得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他志得意满地抬脚，准备迈下马车踏板，向众人展示他重振雄风后的姿态。

　　然而，洛克什·巴菲特的脚刚离开踏板，踩到略显松软的地面，双腿却像是煮过了头的面条般猛地一软。

　　“哎哟！”

　　只听一声短促的惊呼，这位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地精少爷，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狼狈地瘫坐在地上。

　　他脸上那副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错愕和一丝羞恼。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不远处的战士下意识地停下了擦拭战斧的动作，潜行者从阴影中投来一瞥，连正在冥想的牧师都微微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古怪和难以言喻的神情，聚焦在那位坐在地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的地精贵族身上。

　　而站在沈从文旁边的法师大叔，更是目瞪口呆。

　　他亲眼见证了那持续近一个小时的神迹，此刻又亲眼看到这神迹过后直接腿软到站不稳的副作用。

　　这种极致的效果与极致的虚脱所形成的强烈反差，让他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走路扶墙的效果么？

　　之前还虚弱的需要去穴居人那里碰碰运气的洛克什·巴菲特少爷，竟然到了走路扶墙的境界？！

　　这不可能！

　　这不科学！

　　“这……这……”法师大叔指着瘫坐在地上的洛克什，手指颤抖，语无伦次地对沈从文低声道，“效果这么猛？！后劲儿也这么大？！”

　　沈从文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神色。

　　这结果，完全符合那两种药物的药理特性——效果显著，但透支体力也是必然。

　　他早就预料到了。

　　洛克什少爷在地上懵了几秒，随即恼羞成怒地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双腿依旧酸软无力，试了几下都没成功，只好尴尬地坐在那里。

　　他对着闻声赶来的侍女没好气地低吼：“愣着干什么，赶紧扶我起来！”

　　侍女慌忙上前，费力地将这位神迹过后虚弱不堪的少爷搀扶起来。

　　洛克什站稳后，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沈从文。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难以掩饰的狂喜和感激，有对那神药效果的极度震惊，有对自己此刻狼狈状态的尴尬。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火热。他仿佛在看一座会行走的金矿，一个能带给他无限幸福和力量的宝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沈从文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搀扶他的侍女，示意赶紧把他扶回马车休息。

　　法师大叔目送着洛克什被搀扶回马车，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沈从文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原有的质疑、优越感和神秘学层面的担忧，此刻都被一种纯粹的、近乎敬畏的震撼所取代。

　　他现在彻底相信了，那两粒小药片，绝对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简单粗暴到极致的神迹。

　　而能拿出这种东西的沈从文，在他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先生，少爷有请。”侍女走过来，温声和沈从文说道。

　　沈从文抬头看了一眼她。

　　侍女面颊红润，带着几缕春风。

　　药效看样子不错，沈从文心里笑道。

　　起身，走向马车。

　　法师大叔怔怔的看着沈从文的背影，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咯咯咯的声音。

　　“少爷，你好。”沈从文上了马车，低声说道。

　　“沈先生！”洛克什少爷几乎是扑过来抓住了沈从文的手腕，那双因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之前的虚弱被一种亢奋的潮红取代。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你看到了吗？你感受到了吗？”他声音颤抖，气息急促。

　　艹！

　　沈从文真想恁死这个地精少爷。

　　我特么感受到了什么！

　　这狗东西。

　　沈从文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平静地点点头：“效果符合预期，少爷满意就好。”

　　“满意？何止是满意！”洛克什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翻旁边小几上的银杯。

　　“这简直是重生，是恩赐！巴菲特家族宝库里所有的珍藏，跟它比起来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他凑近沈从文，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急切，“沈先生，这种神赐，您还有多少？无论什么代价！金币？宝石？领地？甚至是我家族在议会里的某个席位？只要您开口！”

　　沈从文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语无伦次的地精贵族，内心毫无波澜。

　　这种反应，应该完全在209所社会行为学模型的预测范围内。

　　“少爷。”沈从文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神恩难得，不可强求。赐予与否，何时赐予，自有其规则，非世俗之物可以衡量。”

　　他刻意停顿，看着洛克什眼中瞬间涌上的失望和更深的贪婪，才继续用那种淡漠中带着一丝神秘的语气说道：“专注你当下的行为，或许神会看到你的诚心。”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完全拒绝，将一个有求必应的世俗交易，巧妙地包装成了需要表现和机缘的神恩考验。

　　类似的话，是沈从文从各大山门里学会的。

　　洛克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他眼巴巴地看着沈从文，意思不言而喻。

　　沈从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起身示意谈话结束。

　　洛克什虽然心急如焚，但也不敢再纠缠，只是那灼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沈从文离开马车的背影，仿佛在目送一座移动的、能赐予他无上力量的神祇。

　　沈从文心里也百转千回。

　　好像两粒药达到的效果要比机器狗和无人机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