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虽然知道不可能陪着樊心一起去签约，但柴原终归有些放心不下，他这种不安，来自于对东子的信任感陡降。

　　以前，柴原没少在东子那蹭吃蹭喝，甚至蹭车，现在回忆起来，那些时光也不全是占便宜，还是有不少快乐的。当然，其中掺杂了柴原自己的优越感，他总觉得自己在双商上可以居高临下，这些足以抹平经济上的差异。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柴原发觉，自己认知里那个二维的东子立体了不少，还突然有了脑回路，甚至多了危险的气息。

　　总觉得东子在憋着坏。

　　怀揣着前所未有的忐忑，再听到樊心的哭，柴原也慌了，瞬间冒出很多不好的联想。但他作为此刻她的精神依靠，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慰：“乖，不怕不怕，我在呢，怎么了？”

　　“见面说吧，我去你家里找你，可以吗？”

　　柴原迟疑了下，但也迅速答应了。“我现在不在家，但我尽快回去。你……还好吗？”

　　柴原没明说深一层的担心，但樊心秒懂。“那倒没有，他不敢。一会家里见吧。”

　　挂了电话，柴原深吸一口气才出了洗手间，坐回到餐桌前，继续强装镇定地跟柳璐师母吃饭。趁这个工夫，他又扫了眼未读，林森浩那边依然毫无动静。柴原心里估算了下从酒吧街店面打车到自己家的时间，甚至都要不了十分钟。

　　他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柳璐是过来人，自然看在眼里，一脸慈祥地说：“年轻真好啊，小情侣这么如胶似漆的，看着就让人羡慕。”

　　柴原有些不知所措，他特地解释也不合适，只能顺着说。“她……就是临时有点事情找我。”

　　柳璐立刻“哦”了一声，放下筷子。“那你是不是着急走？赶紧的，别耽误。”

　　柴原感觉自己就像个气球，同时被几个人挤压，爆掉之前，他做出了选择：只能对不起林教授了，现在非走不可。

　　这也是他认为唯一的正确选择。

　　几乎是一阵风一样，柴原就下楼拦了出租车，迅速冲回家。刚出电梯，他就看见门口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跑到她面前，她缓缓站起来。

　　柴原看着樊心，她的眼圈果然红红的。两人就像是磁铁的两极，毫不犹豫地抱在一起。

　　许久，柴原松开手，看着怀里的前女友，轻声说：“进屋吧。”

　　他现在也有些恍惚，这样暧昧而自然的气氛，简直就像是热恋期重现，甚至很像影视剧里男方挺身而出为女方解决危机后的紧紧相拥。虽然脑内画面丰富，但现实情况比较贫瘠，他只是回来开个门而已。

　　至于林教授那边，柴原心一横，今天爱咋咋地吧。真有什么事，之后再应付。

　　进了屋，樊心的活力值立刻恢复了不少，表情也变得雀跃。

　　柴原则焦急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店我不转了，自己接着干！我越想越觉得你说得挺对的，我还不信我干不成了呢！”樊心歪着头看着柴原，一双好看的眸子瞪得特别圆，正在往外迸发着愤怒的小火焰。“你知道今天签约时候，你那个朋友苏启东有多烦吗？一直在觍个脸教育我，什么分手了要往前看，女孩子就是要早点找老公嫁人之类的。北京人就应该找北京人之类的。烦死了！后来我说不签了，他那个合伙人竟然威胁我，说，他们没盘下这个店的话，我也别想开起来。我气不过，就开始跟他们对骂，后来他俩就跑了。我越想越委屈，就给你打电话了……”

　　说着说着，樊心眼里的波浪又浮了上来，声音也开始颤抖。“他们怎么能这样呢？怎么呢，咱俩分手了，他们就可以这么欺负我吗？”

　　柴原轻轻拍着樊心的背，也任由她再次扑到自己怀里。同时他对苏启东竟然背着自己能说出这些话感到震惊。

　　“‘北京人就应该找北京人。’这话是东子跟你说的啊？”作为一个外地人，柴原的自尊心有点被刺伤了。

　　“对啊。哎呀，这个重要吗，他们威胁我啊。”

　　“噢。”柴原只好转移话题，“‘你的店别想开起来。’这话你确定是东子合伙人说的？不是东子说的，对吧？”

　　樊心抬起头，诧异地望着柴原。“这有什么区别吗？难道你觉得我在夸大其词？”

　　柴原也沉默了。

　　的确，物以类聚。既然苏启东能选择这种人一起开店，那底色应该也差不多。

　　但一时之间，他也没想清楚要不要因为樊心的事跟苏启东撕破脸。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对着开火，一边是声嘶力竭地喊着，这还不绝交吗？另一个则是四平八稳的劝告。当初占过你哥们那么多便宜，现在想想不亏心吗？再说，樊心已经是前女友了，她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柴原感觉自己的良心被架到被告席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审判，他心虚得后背都开始微微出汗。

　　“以后……就别跟他来往了。”柴原小声说道。

　　“不然呢！”樊心尖着嗓子说道。“你以为我愿意见他啊？”

　　樊心挣开柴原的怀抱，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嘀咕：“以前还觉得他人模人样，冲着你叫东哥，以后，他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报警！——诶，水呢？有点渴。”

　　“我去拿。”柴原走进厨房，但等他拿了瓶矿泉水再走出来，看见的却是书桌前樊心一动不动的背影。

　　“水来了。”柴原说。

　　樊心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继续低着头站在那里。虽然看不到她此刻的面庞，但声音却相当娇羞。“你知道，我之前跟你说分手，特后悔一什么事儿吗？”

　　柴原一时有点摸不清楚状况，往前走了几步的同时，轻声问：“怎么啦？”

　　樊心这才慢慢转过来，雪白的脸颊泛起潮红，双手背在身后，头埋得更低了。“我还挺后悔咱俩没再睡一次的……”

　　“……”这个奔放的答案完全偏离了柴原的预期，脑海中一些小电影闪过，他竟然也有些心旌摇曳，脚底还麻了一下。

　　但他现在更好奇的是，樊心那个手势明显在身后藏了什么，难道是带了什么礼物？

　　这时，樊心害羞地笑着，把手里的东西举到眼前，还忍不住晃了晃。那是一个绑了丝带的白色盒子。上边印着品牌logo。

　　眼前这一幕，就像是一盆迎面泼来的冷水，把柴原心里的那点小悸动全给浇灭了。

　　是他买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香水，为了叶梦而买。

　　“你这是要送我的吗？”樊心脸上是完全抑制不住的开心。“什么时候买的呀！”

　　柴原上前一步把水塞给她，另一只手则动作坚定地把香水从樊心手里拆了下来，低声说道：“不是送你的。”

　　话语之间，已暧昧全无。

　　“……”樊心愣了几秒，短短几秒，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更是尖锐了几分。“我明白了，这是你要送别人的是吗？！咱俩闹别扭才几天啊，你就迫不及待找下一个了？这又是哪个教授家女儿啊？还是院长？校长？”

　　樊心从没这么讥讽过他，一看就是情绪失控了。柴原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想解释，只能把头别到一边。“不是你想得那样。”

　　“这是女士香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要送谁啊……你都没送过我……”樊心抓着柴原，不住摇晃他，声音再度转为哭泣。“她到底是什么人啊呜……”

　　柴原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由着她扯自己的衣服。他感觉自己的情感好像突然消失了，变成了一个机器人，大脑里重复的只有指令一样的一句话。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我们不是闹别扭，是分手。你忘了那段录音了吗？”柴原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冷血。“你忘了我要攀高枝了吗？我找到一个比你家更有钱，比院长家还有钱的。现在你明白了吧？”

　　听到这些，樊心止住哭声。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好，柴原，既然是这样，以后，你我之间井水不犯河水！”樊心说完，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柴原没有阻拦，目送着她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防盗门开着，有穿堂风轻轻吹过柴原的脸，他手里捏着那盒香水，木然地对着空气说：“开店毕竟不是小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还没说完，他自己就深深叹了口气。关系结束了，把人也伤完了，当初没对人家好一点，现在说这些，给鬼听呢。不过，从此之后，似乎也是与樊家彻底划清了界限，今后就一心一意跟着林教授了。

　　站了好半天，柴原才想起来去把门关上，坐到沙发上开始发呆。

　　眼见着时间过了下午三点，林教授才发来微信。消息内容让柴原看了直皱眉。

　　“你去哪了？”

　　由于是文字微信，语气不明，很难说林教授现在人在哪里，以及是不是生气。柴原估计林教授已经回到了家，才会这样问，但自己走都走了，再折回去解释也没意义。再说师母亲眼看到是樊心来的电话，解释一下，林教授应该不至于暴怒。

　　但柴原很快想到一个影响林教授心情的变量——今天林教授和叶梦二人的见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啊？

　　柴原果断先在微信里滑跪，跟林教授道歉，又鬼使神差地给叶梦发去微信。

　　“中午林教授的话你别误会，他还不知道我分手的事。”

　　就是发送这么简单几个字，柴原都觉得心跳得相当剧烈，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也不明白自己在解释什么，而对于叶梦会如何回复，他更是完全没谱。这渣男已经当了，就当到底。

　　这时，手机叮的响了一声，是叶梦的消息。“哦，关我什么事？”

　　柴原不甘心地咬牙。他憋了几秒，给叶梦回了过去。

　　“关你什么事？关于喜欢你是我做过最大胆的事。”

　　点击发送的时候，柴原心里哀号，太土了太土了！

　　但他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