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着脸皮把土味情话发出去之后，柴原的心情雀跃起来，甚至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嘴角上扬得有些失态。他把嘴角弧度往回扯了扯，努力做了下表情管理，还是抑制不住兴奋劲儿。

　　这是因为，他相当笃定，叶梦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心情绝对是开心百分百。

　　对他感兴趣的女人，是不会对表白反感的。

　　果然，过了一会，叶梦发来了答非所问的回复：“你在哪呢？”

　　看到对方主动发起约会邀请，柴原心里一阵狂喜，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回复的措辞依然充满纯朴的直白。“在家。你在哪，我随时可以出发去找你。”

　　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飞向网络的那一头，柴原自己都觉得面红耳赤。叶梦发来的还是上次的酒店地址和套房。柴原二话没说，甚至顾不上再精心打扮一番，像离弦之箭一样就弹出了门。

　　这段时间以来，他感觉周遭原本熟悉的一切都变得扭曲压抑，也无人可以倾诉心事，而现在，那个代表精神出口的女人正在前方向他主动招手，他实在是一秒都不想再多等。

　　由于已经来过一次，这回柴原对于如何抵达套房楼层已经轻车熟路。在酒店前台报完姓名，工作人员引着他刷好电梯，他很快就只身来到了这个距离他的生活相当遥远，但却在他心里夜夜盘踞的房间门口。

　　柴原轻轻敲门，很快，轻微的开门声后，闪现出一张美丽的面庞，同时飘出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勾得他几乎是跌进了房间。

　　“进来吧。”叶梦难得穿着一身非常随意的居家装扮，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两只脚踩着拖鞋，往宽大舒适的沙发区走去，整个人像一只沐浴在午后阳光里的猫，慵懒曼妙。

　　柴原心里暗自庆幸没有过度打扮，现在身上这套休闲搭配，跟叶梦倒是极其相称。他伸头往里扫了一眼，助理小鱼今天也并不在，偌大的套间只有他们两人。

　　但柴原有点好奇，叶梦是几点和林教授结束的见面，怎么这么快就恢复到如此闲适的状态。仿佛此刻刚刚起床，今天压根没出过门。

　　即便已经在用尽力气克制生理反应，柴原也只感觉脚底更软了一些。

　　他强装镇定地坐在沙发另一侧，虽然和叶梦隔了几米，但这样的距离也可以把她看得相当清楚。叶梦的每一根头发丝，都被他的眼神镜头定格进更深的记忆。

　　眼前这个女人，每接触一次，就让他多沦陷一点，而且沦陷的点位还都相当纯洁。

　　“想喝什么？”叶梦挑了挑眉。

　　柴原瞥见茶几上的一排矿泉水瓶，他猫腰站起来拿过一瓶，拧开瓶盖先递给叶梦，然后才又给自己拿了一瓶。

　　应该算是殷勤得恰到好处。

　　叶梦并没拒绝，笑吟吟地接过去喝了一口，又把水瓶放在茶几上，眉眼含笑地看着柴原：“好破的梗。别告诉我网上抄的。”

　　“我才不抄别人的呢。自己写的。你……不喜欢吗？”察觉到叶梦今天心情应该不错，柴原感觉脸皮厚度瞬间加倍。

　　但他自己还是想吐槽，怎么越来越不会跟女人打开话题，真是一张嘴就好土好土。

　　叶梦浅浅一笑。“你自己觉得，我到喜欢的程度了吗？”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让柴原的神经瞬间兴奋起来。他简直太喜欢这样似有若无的对话方式，长到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跟女人聊天的趣味超越了爱情本身的诱惑。

　　他毫不掩饰地笑了笑，“我觉得，喜欢吧，梗破了点，但是真心。”

　　叶梦顿了两秒。“你言重了吧。”

　　“喜欢就直接表达，在你面前，有什么好藏着掖着。”柴原果断回答。

　　接下来又是几秒沉默。

　　柴原感觉气氛来了，于是大着胆子，又主动开口了。“其实，第一次见你，我就对你有好感了。喜欢一个人，不是自己能控制，见不到你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才能合情合理地见到你，而且不会让你觉得我太失礼。之前我有女朋友，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那种用完就扔掉的人，但现在我单身了，我可以跟你正大光明表达我喜欢你了。当然，你也不用有压力，我只是表达一下而已，你不用一定给我什么回答。”

　　“柴原，其实你是个挺有魅力的人，你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叶梦盯着柴原，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甚至刚才的笑意都被某种突如其来的不愉快熨平了，像是没发生过。“一般的女孩估计是很难抵抗得了你这套的，但抱歉了，对我没用。”

　　柴原忽然有点生气。“这是真心话，不是套话。”

　　“没感受到。”叶梦又恢复了之前那一套冷若冰山的态度，上一秒还对他顾盼生辉，这一秒就已经无法接近。

　　柴原腾地站了起来。

　　“叶梦，我知道一定有很多人跟你示好，甚至示爱，不管他们是不是有所图，但我跟你保证，我没有，至少现在我没有。我有自知之明，你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认识那天起，我没奢望能和你发生什么故事。到现在为止，能跟你见面，近距离聊天，我已经挺满足的了。我现在也只是想把对你的喜欢告诉你，仅此而已。如果你不相信我所说的这些话，那我也没必要再待在这里了。”

　　柴原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拔脚就要走，沙发那端的叶梦却幽幽地说道：“倒也没有很多人来示爱了。”

　　柴原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一半。

　　“其实我猜到了。”他扑哧一下就笑了，重新坐下来。

　　“你不是要走吗？怎么不走了？”叶梦一脸冷漠地指了指外边。“快去呀。”

　　“我不走，好容易进了门，我才不出去。”柴原赌气似的说道。

　　厚脸皮战术还是有用，不知不觉间，两人间刚才的结界就这样悄然消除了。

　　柴原趁热又追加了句解释：“叶梦，我真的不是随便对人说喜欢的人。你是我第一个主动开口说喜欢的女人。”

　　叶梦嘴角轻轻弯起。“师弟啊，你这些甜言蜜语，哄小姑娘还可以，我是不吃这套的。对我是第一个说喜欢，那你以前的恋爱都怎么谈的？”

　　柴原一听，虽然是反问，但叶梦对他还是感兴趣的，忍不住心里暗喜。“我谈过两段恋爱，都是我被倒追，我从来没主动跟女生表白过。”

　　“哟，还挺自豪。”

　　“那倒也不是，这只是我一直以来谈恋爱的模式吧。感情里我其实比较被动。没有太多人追你，我也不意外，因为这些都可以根据客观事实推断出来。”

　　“那请柴老师展开讲讲。”叶梦饶有兴趣地看着柴原。

　　“因为我是男人，所以我很了解男人。你漂亮，事业有成，一般男人是不敢追你的，因为他们下意识就会觉得自己没戏希望渺茫，所以连开口都不会。跟你同一个阶层的男人，一般都会向下找，因为这种关系简单，好驾驭。这是普遍规律。”

　　叶梦耸了耸肩，“听起来，还是你更惬意。”

　　“不能这么说，但可能社会现实普遍就这样。”柴原越说越认真，兴致来了，愈发滔滔不绝。“男人越往上走，择偶范围越宽，但女人越往上走，择偶范围反倒越窄。因为男人大部分都是希望找个好看听话，适合过日子的，但女人不管什么年纪，其实都希望遇到真爱。年纪越大，能满足女人情感需求的男人就越少，而能不顾一切勇敢表白的男人就更少。所以我觉得，像我这样跟你勇敢说喜欢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是谁告诉你，女人都渴望真爱的？”

　　叶梦这么一说，柴原心里惊呼不好，刚才有点太上头了，得赶紧给自己的这个破嘴踩刹车。

　　“我不是说你也是这样，我只是想表达，据我观察到的周围女人大致的状态……”

　　“看来你身边的女人样本挺多的，而且你也善于总结。”叶梦这会儿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脸上一直浮现着笑意。“我都没有这些心得呢。”

　　柴原悄悄擦擦额头的汗，“是我太能说了，我收敛。”

　　“没事，你继续说吧。我也挺久没跟人讨论过感情话题了，偶尔聊一下还挺有趣的。而且，你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也不算什么道理，因为人性如此吧。你是聪明人，我觉得在你面前伪装，故意说些好听的话，没有意义。但我确实也讲得有点多，你不是一般的女人，我不应该拿普通规律去往你身上套。”

　　“不管我是不是一般的女人，我身边的男人都符合这个规律。”

　　“哦！这样啊。”

　　两人不约而同笑了。

　　“包括……我吗？”柴原问。

　　“柴原，我忽然有点好奇，你童年是什么样子的？应该是在不缺爱的环境下长大的吧。”叶梦斜倚在沙发上望着柴原，两条细长而弯弯的眼睛里含情脉脉，但又令人捉摸不透。

　　柴原听了不由一愣，眼神忽然一黯，脸色也变得有点苍白。“我不想说骗你的话，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不说吗？”

　　“可以啊，随你。”叶梦说完，扭头望着窗外。

　　“那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嗯。”

　　柴原顿了顿。“你最近和林教授见面这么频繁，全都是因为校庆的事吗？”

　　柴原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叶梦眸子里的色彩忽然加深。

　　“我也不想说骗你的话，关于这个问题，暂时就先不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