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原的心思刚被新消息挑逗得有些兴奋，就冷静下来，自嘲还是别太乐观。但毕竟跟叶梦结识的开局太过戏剧，所以即便知道世故道理，他心里也还残存着一点侥幸的小火苗。叶梦既然答应了见面，那就等于给了他期待的资格。都是成年男女，也不用装作天真。
柴原回复完“好的”，立刻打了辆车赶回家。
遇事冷静，情绪稳定，是柴原最为加分的天赋之一，但他更愿意认为，这是后天训练出的技能点。无论怎样，现在他的心智都很难被日常大小事影响，而这也曾是樊心最欣赏他的理由之一。
哦，樊心。
想起这个已经几天没有联系过彼此的前任，柴原心里一抽。此刻留在心里的，都是她的优点，还有分手时她反复纠结的那句，“你为什么就不挽留我？”
他忍不住想要无奈地笑。她性格里那些曾经被他吐槽、嫌弃过的矫情、无趣，现在看来却都多了几分可爱。
人真的是一种擅长后知后觉的动物啊。
我又何尝不是个无趣的人呢。这么看来，我们倒是般配。柴原想。
潜意识里响起一个声音告诉他，向叶梦的方向走得越远，与樊心之间就越无法回头。柴原明白，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义无反顾。
这回，柴原洗漱刮脸格外用心。但他怕让叶梦感觉用力过猛，所以选了件修身亚麻衬衫和浅色牛仔裤。这让他显得整个人挺拔精干。头发也并没有特地抓过，只是松软而自然地在额前趴着。
他在镜子前站了许久，反复打量自己，甚至有些沉醉。镜中人看起来太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帅得青春而突出。
柴原最后决定，不戴眼镜，今天在叶梦面前，一丝伪装都不要有。
出门打上车，柴原直奔与叶梦约好的酒店，BJ的一家老牌五星。虽然不时听人提起，但柴原实际对这里一无所知，也从未亲自来过。等站到大堂里，仔细打量着来往的人，柴原不禁自鸣得意，跟自己比起来，这些人就算有钱，外形气质也不过尔尔。
五星级酒店一般需要刷房卡才能到房间所在楼层，柴原想了想，还是不要劳烦叶梦亲自下来接一趟，于是走到前台礼貌开口：“你好，我朋友约了我在xxx房间，请问可以带我上去吗？”
工作人员听完微笑说道：“先生，这是我们的VIP套房，您需要稍等一下，我们要先跟客人确认，才能给您答复。”
柴原赶忙说好。
随后，工作人员低下头开始拨打酒店内线，柴原站在旁边安静等待。
电话接通，工作人员对着听筒小声说了几句，抬头看柴原：“先生，请问您怎么称呼？”
柴原淡定地说：“你告诉她，是这块木头。”
这是柴原的微信名字，这即此，加上木，就是柴字。
但工作人员并不明所以，他一脸狐疑地看了下柴原，小声对着电话说了几句什么，点点头，又仰起脸大声强调：“先生，请问您姓什么？”
柴原本来还为跟叶梦有暗号而欣喜，但见酒店的人如此反应，心里忽然明白，此刻在房间里的人大概率不是叶梦。于是他对酒店工作人员笑了笑，“谢谢您，没事了。”
工作人员眨眨眼，说：“那不好意思啊。”
柴原转身出了酒店，头也不回一直走了十分钟，到了附近一座商场门口才停了下来。等心里的失望和尴尬稍微消除了些，他点开叶梦的微信。
“我没有上去。”
叶梦依然秒回。“嗯，知道了。”
“对不起，我太自作多情了。”
“哦，我无所谓啊。”
柴原想，叶梦的确是个直爽的人，有什么说什么，自己这样的年轻男人是来还是去，她应该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叶梦的私生活到底过成什么样，跟其他男人是如何相处，他就算想知道，也不敢想太多。
不同世界的人，偶尔有了交集而已，就算妄想，也不要越过常识的边界。
“我猜此刻在房间里的人，应该不是你。但我想见的人只有你。”
很快，叶梦发来新消息，语气冰冷。“没人告诉你，一个人的目的性不要太强吗？这点等待的时间都不愿意付出，那咱们不必多聊了。”
但柴原看完丝毫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想了想，相当冷静地回复了一条语音。
“你这样教训我，我并不会生气，但我认为不太妥当。你是已经拥有一切的人，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要求坐在你对面的人毫无功利之心。是人就有私心啊，你没有吗？你每天跟人谈生意谈合作，都是不求回报的吗？”
在这之后，微信陷入彻底的沉默。但柴原并不着急，他在商场附近漫无目的地踱步，等了十几分钟，手机来电铃声突然响起。
柴原扫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嘴角微微弯起，他知道，这轮是自己赢了。
他点了接听，笑着说：“喂，师姐。”
听筒里传来叶梦温柔的声音。“你还真是个有自信的人啊。”
柴原笑得毫不掩饰，“我有的，也只有自信了吧。”
“你现在在哪儿，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柴原立刻前后看了下，报出距离自己最近的路口方位。又过了会，一辆黑色商务停在路边，电动车门缓缓打开，他确认完车号和颜色，毫不犹豫地猫腰上车。
坐在靠里座位的，正是叶梦。
前排司机像AI一样沉声说道：“叶总，接下来去酒店。”
“嗯。”叶梦慵懒回答。
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闻来心旷神怡，但柴原却连呼吸都很小心。毕竟当着司机，只能保持沉默。好在酒店与商场距离相当近，不消几分钟，商务车就在大堂门口停稳。
下车时，柴原和司机发生了一次目光交集，他察觉司机在意味深长地打量自己，心里忽然翻腾起一股别扭。
跟在叶梦身后往电梯走去的时候，柴原想，不会是被司机当成小白脸了吧？这司机大概率不是第一次这样接送年轻男人了，跟在叶梦身边，必定见多识广。那眼神里已经是答案了。
柴原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别人的看法不重要，唯一重要的人只有叶梦。
就在胡思乱想之间，电梯已经往行政楼层快速升去。两人依然保持着默契的安静，刚才电话里的交流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穿过走廊，套房门刚一打开，柴原就感觉眼前视野豁然开阔。双面落地窗，显得阳光格外充足，所有家具陈设应该是重新做了调整，居住、办公合一的感觉。房间深处最宽大的办公桌旁，还有一个较小的办公桌，电脑后坐着一个女孩，听见门响后已经起身迎了出来。
“叶总你回来啦。”女孩小声说道。
“我秘书小鱼，这是……”叶梦说着瞥了眼柴原，“我师弟，柴原。”
柴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为了避嫌，甚至都没敢多看这个小鱼一眼。不过从举止和声音能感受到，小鱼应该年纪非常轻，最多二十出头。
“你好。”小鱼跟柴原礼貌地打完招呼，趴到叶梦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两人交谈几句后，她转身回到桌旁，麻利地收拾东西。
“我回公司啦，叶总再见。”小鱼说完，从外边轻轻关上了套间房门。
套房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在此之前，柴原觉得自己已经进入到毫无顾忌的状态，但此刻却感到了尴尬，连下一句说什么都拿不准。他隔着桌子望着叶梦，有些慌乱地说道：“你、你是在这办公……还是平时也会住这儿啊。”
“看心情。”叶梦怪异地看了柴原一眼，“你不是苦闷吗？要倾诉什么，现在说吧。”
“哦……哦！”柴原被这话敲打完如梦方醒，整个人恢复了正常。“我说完就走。”
“那倒也不必，我又没有赶你。”叶梦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房间，“要喝什么可以去冰箱里拿。”
“有酒吗？”柴原大着胆子问。
“才四点。”叶梦皱着眉看了眼表。
“今天不想那么清醒了。”
叶梦起身，走到电话旁，叫客房服务送酒过来。这期间，柴原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恍惚间觉得外边的太阳光变得柔和了不少，打在她身上像是一圈柔光。导致此情此景显得格外不可思议。
柴原忽然有些犹豫。“你能喝吗？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啊。”
“小鱼下班，我就也下班了。”叶梦坐回沙发上。“才两个星期，怎么感觉你换了个人。”
柴原尴尬地笑笑。“那……如果今天是咱们第一次见，你还会注意我吗？”
叶梦摇摇头。“这不取决于我，而是看你自己。”
柴原明白这话背后的含义。
这时，服务生敲门进入房间，送上红酒和开瓶器，给两人的杯子分别倒酒。两人分别坐在沙发的两头，距离很远，这期间也一直有默契地一言不发，直到服务生离开。
“谢谢你今天愿意见我。”
“打发时间。”
为了壮胆，柴原猛灌了一口酒。“如果我早知道今天会在你面前说这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能就不伪装了。认识你，让我以为遇到了一些新的可能性，但我冷静下来以后，明白自己只是在逃避现实而已。”
“其实我听得不是很明白。”叶梦耸了下肩。“不过不重要，即便是同一件事，我们都会有不同的定义。但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人吗？”
“分手了，我现在是单身。”柴原镇定地说。
“哦，这么快。”叶梦眉毛挑了一下。“然后马不停蹄就联系我，来寻求安慰了。”
“让我苦闷的不是感情，是……”柴原戛然而止。
叶梦摇摇头，“你把本来挺好的气氛，全都破坏掉了。”
这话是拒绝，但柴原那份自信却被唤起，他仍旧捕捉到了暧昧。
“你是说，我还有机会？”
叶梦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红酒。杯子挡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柴原清楚地听到了她说的话。
“我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