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林北放下茶杯,“刘管事说笑了,晚辈只是在绝境中求生罢了。”
刘管事给自己续了杯茶,似笑非笑:“绝境求生,能想到‘共修契’这种法子?还能在三天内筹到一千灵石?”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烈阳宗张狂那小子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是炼气后期。你一个炼气二层,能把他逼得请出赵执事收场……这可不是普通求生能做到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林北知道,对方在等他解释。不是解释怎么筹钱,而是解释——凭什么。
“晚辈只是看多了杂书。”林北缓缓开口,“《云洲风物志》里记载,古时散修结伴探秘,常立‘共担契’;《商路遗闻》说,早年商队远行,会发‘信筹’向亲友筹款,承诺归来后连本带利奉还。”
他看向刘管事:“晚辈不过是把古人的法子,稍加变化而已。”
刘管事眼神微动。
“那‘福缘金池’呢?”刘管事问,“这也是古书里看的?”
“算是。”林北说,“古书有云‘财如水,滞则腐,流则活’。晚辈就在想,既然灵石里的灵气能助人修行,那让灵石流转起来,是不是也能……生出些别的好处?”
这话说得含糊,但刘管事听懂了弦外之音。他端起茶杯,轻轻转动:“继续说。”
“这几日我让师兄在坊市打听,发现几个问题。”林北开始切入正题,“第一,买卖全凭眼力,没有标准。一株十年宁神草,李家铺子说值五块,王家铺子说只值三块。买的人心里没底,卖的人怕吃亏。”
“第二,急用灵石时,要么借高利贷,要么求人情。前者利滚利能要人命,后者欠下人情债更难还。”
“第三,信息不通。谁家缺什么材料,谁家有多余的货物,全靠在坊市碰运气。”
刘管事放下茶杯:“所以你想搞个‘福缘金池’,解决这些问题?”
“晚辈没这么大本事。”林北摇头,“但可以试试从小处做起。比如,先做个‘鉴评录’,请几位信得过的老师傅,给常见灵材定个基准价。不敢说多准,至少让买卖双方有个参照。”
刘管事笑了:“这法子不错,但你怎么让人信你的‘鉴评录’?”
“所以需要多宝阁这样的招牌。”林北看向他,“如果鉴评录上盖着多宝阁的印,还有人不信吗?”
房间里又安静了。
刘管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想借多宝阁的势。”他直接挑明,“那多宝阁能得到什么?”
“三样东西。”林北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名声。主持制定坊市标准,是多宝阁地位的体现。第二,客源。用了鉴评录的人,自然会觉得多宝阁公道,愿意来交易。第三……”
他顿了顿:“一些小小的分成。凡是通过鉴评录促成的交易,多宝阁可以抽半成作为‘鉴评费’。”
刘管事挑了挑眉:“半成?倒是不多。”
“刚开始不能多。”林北说,“得让大伙儿先习惯用这个。等用的人多了,半成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鉴评录做好了,下一步就可以做‘寄售’。”林北说,“有人想卖东西,又不愿整日摆摊,可以把东西寄放在多宝阁,按鉴评录定价。有人想买,直接来阁里看。成交后,多宝阁抽一成佣金。”
刘管事眼睛微微眯起。一成佣金不算高,但如果是长流水……
“听起来不错。”他说,“但你怎么保证,东西寄放在这儿,不会被人偷梁换柱?怎么保证,买家不会拿了东西就跑?”
“所以需要‘信契’。”林北说,“寄售时立契,标明物品、价格、期限。多宝阁作为中间人,保管物品和契约。成交时,三方当面交割。若有纠纷,按契解决。”
他补充道:“当然,这需要多宝阁有足够的信誉和实力,让人相信你们能镇得住场子。”
这话说到了刘管事心坎上。多宝阁在流云坊市经营三代,靠的就是信誉和实力。
“有意思。”刘管事终于露出认真的神色,“那你呢?你费心费力出主意,想要什么?”
林北等的就是这句话。
“晚辈只想要两样。”他说,“第一,青云宗的债务已经清了,希望多宝阁能帮忙传句话——从今往后,青云山是青云宗的,烈阳宗的手就别伸太长了。”
刘管事笑了:“这个好说。赵执事那人我熟,他既然亲自出面了结此事,就不会让下面人再乱来。不过……传句话容易,能不能真的安生,还得看你们自己。”
“晚辈明白。”林北点头,“第二,等鉴评录做起来了,福缘金池想和多宝阁做个‘通兑’。”
“通兑?”
“就是存在福缘金池的灵石,可以在多宝阁消费。多宝阁收的灵石,也可以存到福缘金池。”林北解释,“这样两边都方便。当然,通兑的额度、规矩,都由多宝阁定。”
刘管事盯着林北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林小友,你这些主意……真的都是从杂书上看来的?”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北平静道,“晚辈只是把书里的道理,用在合适的地方罢了。”
“好一个用在合适的地方。”刘管事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事我不能立刻答应你。得和阁里几位掌柜商量。”
他转身看向林北:“三日后,给你答复。”
“晚辈静候佳音。”林北起身行礼。
“对了。”刘管事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要让灵石流转起来,能生出别的好处?”
林北心中一动。他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晚辈只是猜测。”他谨慎地说,“但古书有载‘财通运达’、‘利聚人和’。既然灵石关乎修行,那让灵石顺畅流转,或许……也能让修行路更顺一些?”
这话说得玄乎,但修仙界本就讲究气运、机缘。刘管事若有所思,没有深究。
离开多宝阁时,已是午后。
林北走在坊市街道上,心里复盘着刚才的对话。刘管事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好,看来“鉴评录”和“寄售”的点子确实打动了对方。
接下来三天,是关键。
他得在答复出来前,把福缘金池的架子搭起来。至少,得有个能让人看得见的样子。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人。
是张狂。
他身后跟着两个烈阳宗弟子,三人显然刚从酒铺出来,身上带着酒气。看见林北,张狂脸色一沉。
“哟,这不是青云宗的大能人吗?”张狂拦在路中间,阴阳怪气,“怎么,攀上多宝阁的高枝了?”
林北停下脚步,没有接话。
“哑巴了?”张狂上前一步,炼气后期的灵压隐隐散开,“别以为还了灵石就万事大吉。青云山那种破地方,老子……”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弟子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师兄,你看他腰上。”
张狂一愣,顺着看去。
林北腰间,挂着多宝阁的客卿玉牌——那是临走时刘管事给的,说是“方便往来”。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客卿牌,但上面多宝阁的标记清清楚楚。
张狂的脸色变了变。他可以不在乎青云宗,但不能不在乎多宝阁。
“哼。”他最终冷哼一声,侧身让开,“走着瞧。”
林北面无表情地走过,直到拐过街角,才轻轻吐出口气。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如果他是筑基修士,张狂连拦路的胆子都没有。
他摸了摸怀里的轻身符,加快脚步。得尽快回去,把今天的事告诉宗主他们。
三日后,多宝阁的答复就要来了。
在那之前,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