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回到青云宗时,石铁已经蹲在山门口等着了。
“咋样?”石铁蹭地站起来,“多宝阁没为难你吧?”
“进去说。”林北脚步没停。
主殿里,苏婉清和林小溪都在。桌上摊着账本和一堆药材样品,看来刚才正在盘点。
“刘管事给了三天时间考虑。”林北坐下,直接说重点,“他想要两样东西:鉴评录和寄售的抽成。”
苏婉清神色一凝:“抽多少?”
“鉴评录成交抽半成,寄售抽一成。”
“不高。”苏婉清沉吟,“但关键是他肯不肯真帮我们。”
“他肯。”林北从怀里掏出那块客卿玉牌放在桌上,“这是试探,也是诚意。如果我们能在三天内把摊子支起来,让他看到价值,合作就能成。”
石铁盯着玉牌:“这东西能干啥?”
“进出多宝阁方便些。”林北说,“更重要的是,坊市里的人看到这个,就知道多宝阁在看着我们。张狂刚才在街上拦我,看到牌子就怂了。”
林小溪小声问:“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三件事。”林北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做出一份像样的鉴评录样本。第二,定出寄售契约的模板。第三,把咱们这个‘福缘金池’的门面收拾出来——哪怕就是个棚子。”
“鉴评录我来弄。”苏婉清开口,“父亲留下的藏书里有些关于灵材辨识的笔记,我再去找几位信得过的老师傅问问。”
“寄售契约的条款我来写。”林北接话,“重点是把责任、期限、佣金写清楚,让买卖双方都放心。”
“那俺干啥?”石铁问。
“两件事。”林北看向他,“第一,继续打听消息。特别是烈阳宗那边的动静,张狂吃了瘪,不会善罢甘休。第二,在坊市找个合适的位置,不用大,但要显眼。钱……”
他看向苏婉清。
“还有八十多块灵石能动。”苏婉清说,“租个小摊位够用。”
“那就租。”林北拍板,“先把牌子挂出去。名字就叫‘青云鉴评’。”
“不用‘福缘金池’?”林小溪问。
“一步步来。”林北解释,“先让人知道咱们做鉴评定价的,等信任建立了,再慢慢推出存兑、寄售这些服务。”
事情分派完,四人立刻行动起来。
苏婉清去了后山一处草庐——那里住着一位姓陈的退隐老丹师,年轻时在丹霞宗待过,眼力是坊市公认的准。
石铁揣着灵石下了山。
林北留在殿里起草契约。他没用前世的复杂条款,只写了最核心的几条:
一、寄售之物,需经三方(卖主、买主、鉴评方)共鉴定价。
二、寄售期间,物品由鉴评方保管,若有损毁,照价赔偿。
三、成交后,鉴评方抽一成佣金,当场结清。
四、若三十日未售出,卖主可取回,或续寄。
写完后,他叫来林小溪:“你看看,能看懂吗?”
林小溪认真看了一遍,点头:“能。就是……‘照价赔偿’怎么个赔法?万一扯皮呢?”
“问得好。”林北提笔在边上加了行小字:“赔偿之价,以鉴评录公定价为准。”
忙到傍晚,石铁回来了。
“位置找好了!”他灌了口水,“坊市东头,挨着老张酒铺,一个月五块灵石。就是棚子有点破,得收拾。”
“明天就去收拾。”林北说,“还有什么消息?”
石铁压低声音:“烈阳宗那边有动静。张狂回去后被他师叔骂了一顿,但没罚他。俺听他们一个伙计说,张狂在打听咱们要做什么鉴评录。”
“意料之中。”林北神色平静,“还有吗?”
“多宝阁那边,刘管事下午见了好几个人,都是坊市里有头有脸的掌柜。俺估摸着,他是在帮咱们铺路。”
正说着,苏婉清也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陈老答应帮忙。”她把纸摊开,“这是他口述的常见一百二十种灵材的鉴别要点和行情价。他说,若真要做鉴评录,他愿意署名。”
林北接过看了看。字迹工整,条目清晰,从宁神草到赤铁矿,从年份判断到成色分级,都有简单明了的说明。
“够了。”他说,“有这份东西打底,鉴评录就能立得住。”
三天时间,转眼过去两天。
第三天上午,“青云鉴评”的棚子在坊市东头搭起来了。棚子确实简陋,但挂着的木牌擦得干净,上面四个字是苏婉清亲手写的。
石铁搬了张桌子摆在里面,林小溪把鉴评录的草稿和寄售契约的样本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林北站在棚子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有人驻足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有人凑近看了看牌子,嘀咕:“青云宗?不是快倒了吗?”
也有人认得石铁,打个招呼:“石兄弟,改行啦?”
石铁憨笑:“帮人看看东西,定个价。”
日头渐高,始终没人上门。
林小溪有些着急,林北却神色如常。他知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要等等。
快到午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老范头。
他背着手在棚子前踱了两步,探头看了看,迟疑着走进来。
“林……林小友,你们这鉴评,怎么个评法?”
林北起身:“范老,您有东西要鉴?”
“有倒是有。”老范头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矿石,“前些日子在山里捡的,看着像赤铁,又不太像。跑了几家铺子,有的说是,有的说不是,价格也差得远。”
林北示意他坐下,取过一块矿石,对照着鉴评录上的条目细看。
色泽、重量、硬度、断口纹路……一条条对下来。
“是赤铁。”林北放下矿石,“但杂质较多,成色属下等。按鉴评录上的行情,这么一块,估价两块灵石。”
老范头眼睛一亮:“当真?李家铺子说只值一块五!”
“鉴评录是陈老和陈老几位老师傅一起定的价。”林北说,“您要不信,可以再去别处问问。若最终成交价高于我们鉴的价,您赚了。若低于,我们补您差价。”
“补差价?”老范头愣住。
“对。”林北点头,“这是我们‘青云鉴评’的承诺:凡经我们鉴评定价的物品,三十日内若以低于鉴价成交,差价我们补。”
石铁在旁边听得瞪大眼——这事林北可没提前说。
老范头却激动了:“这……这话当真?”
“立字为据。”林北取过一张特制的凭证,写下物品、鉴价、日期,盖上一个简陋的木戳——那是昨晚现刻的“青云鉴评”印。
老范头捧着凭证,手有些抖。他在坊市混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我……我再去问问!”他收起矿石和凭证,匆匆走了。
棚子里安静下来。
石铁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师弟,补差价这事……万一真有人来补,咱们哪来的灵石?”
“放心。”林北看着老范头远去的背影,“敢来补的,十个里不会有一个。但有了这个承诺,别人就愿意信我们。”
他顿了顿:“信誉,有时候比灵石值钱。”
话音未落,又一个人走进棚子。
是个面生的年轻散修,手里拿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
“这个……能鉴吗?”
林北接过短剑。
第二笔生意,来了。
日头偏西时,棚子里已经鉴了七件东西。有矿石,有药材,有破损的法器。林北按鉴评录一一给出估价,开出凭证。
没人当场买卖,但拿着凭证的人都面色满意地走了。
石铁数了数桌上的记录:“七件了。林师弟,咱们这算……开张了?”
“算。”林北看向坊市深处多宝阁的方向,“现在,就等刘管事的答复了。”
黄昏时分,一个青衣伙计从多宝阁方向走来,径直进了棚子。
“林道友,刘管事请您过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