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阁三楼,茶还是那壶云山雾尖。
刘管事没绕弯子,直接推过来一份契约草案。
“鉴评录的事,阁里几位掌柜都点了头。”他说,“寄售抽一成,通兑的事也定了。但有几条要加。”
林北接过草案细看。
加的第一条:鉴评录须每季更新,由多宝阁与青云宗共审。
加的第二条:寄售物品若涉及纠纷,多宝阁有最终裁断权。
加的第三条:‘青云鉴评’招牌旁,须注明‘多宝阁认证’。
“如何?”刘管事喝了口茶。
林北放下草案:“第一条没问题。第二条,若裁断不公,如何?”
“那就三方共议。”刘管事早有准备,“你、卖家、买家。多宝阁只做保人,不做判官。”
“成交。”林北点头,“第三条……‘多宝阁认证’这五个字,每月十块灵石。”
刘管事手一顿,茶杯停在半空。
“认证费。”林北补了一句,“或者从寄售佣金里抽半成抵。”
房间里静了几息。
刘管事忽然笑了:“林小友,你这是要反过来收多宝阁的钱?”
“不是收钱,是买信誉。”林北说,“‘多宝阁认证’这五个字挂出去,坊市里的人会更信我们的鉴评。鉴评准了,寄售生意就好。寄售生意好,多宝阁抽的佣金就多。十块灵石,买的是更多佣金。”
他顿了顿:“当然,若刘管事觉得不值,可以不挂。我们照样做鉴评,只是慢些。”
刘管事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八块。”他说,“每月八块,从寄售佣金里扣。”
“成交。”林北这次没再还价。
核心条款敲定,剩下的细则就快了。两刻钟后,双方在契约上按了手印——不是按红泥,是注入一丝灵力。契约纸泛起微光,这意味着受了天道见证。
“合作愉快。”刘管事收起自己那份,“明日我会派人把‘多宝阁认证’的牌子送过去。另外,阁里会空出一排货架专做寄售,你的人得空过来熟悉熟悉流程。”
“多谢刘管事。”
离开多宝阁时,天色已暗。坊市里点起了零星的灯笼,林北走到“青云鉴评”的棚子前,石铁正在收摊。
“咋样?”石铁问。
“成了。”林北把契约草案递给他,“回去说。”
三人回到青云宗时,苏婉清已等在殿里。林北简单说了谈判结果,把契约草案给她看。
“每月八块灵石的认证费……”苏婉清微微蹙眉,“会不会太多?”
“不多。”林北说,“有了那块牌子,我们的鉴评就值钱。鉴评值钱了,寄售生意才能做起来。明天开始,大师兄你带两个人去多宝阁学习寄售流程。小溪师妹继续完善鉴评录,把陈老说的那一百二十种材料都整理成册。”
他看向苏婉清:“宗主,咱们得招人了。至少得有两个常驻摊位的伙计,一个懂鉴评的师傅。”
“人从哪里来?”苏婉清问。
“坊市里找。”林北说,“散修里多得是修为停滞、找个安稳活计的人。工钱不用高,管吃住,每月两块灵石,应该有人愿意。”
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夜深时,林北回到自己房间,没急着睡,而是盘膝坐下调息。
今日签下那份契约时,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汇入心口——不是灵力,更像是一种……心安的感觉。
仿佛做对了什么事,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认可。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信力”的雏形,但至少,修炼时灵力运转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
次日一早,多宝阁的牌子送来了。
乌木底,金字,刻着“多宝阁认证”五个大字。石铁把它挂在“青云鉴评”的招牌旁边,顿时,整个棚子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多宝阁认证?青云宗攀上高枝了?”
“去看看,看看他们鉴得准不准。”
上午来了三拨人鉴评,下午直接翻了倍。有个修士拿着把断刀来鉴,林北按鉴评录定了八块灵石。那修士转头就去多宝阁新开的寄售区挂了单,标价十块。
“为啥标十块?”石铁不解。
“鉴价八块,是材质价。”林北解释,“他标十块,是赌有人看中这把刀的样式或者来历。多宝阁的寄售区,卖的不只是东西本身。”
石铁似懂非懂,但不再多问。他现在的任务是熟悉寄售流程——怎么登记、怎么保管、怎么交割。多宝阁派了个老伙计教他,态度不冷不热,但该教的都教了。
傍晚收摊时,林小溪抱着一叠新整理好的鉴评条目过来。
“林师兄,陈老今天又补充了十七种材料。还有,他问我们收不收学徒,他有个远房侄孙,炼气三层,对灵材感兴趣,想学鉴评。”
“收。”林北说,“告诉陈老,人送来,我们管吃住,每月一块灵石。学成了,通过考核,转正两块。”
林小溪认真记下。
棚子收拾到一半,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是张狂。
他没带跟班,一个人抱着胳膊站在棚子外,脸色阴沉地看着那块“多宝阁认证”的牌子。
石铁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站到林北身边。
张狂没进来,只在外面站了会儿,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他啥意思?”石铁皱眉。
“意思是他暂时动不了我们。”林北平静地说,“多宝阁的牌子挂在这儿,他再动手就是打多宝阁的脸。不过……”
“不过啥?”
“不过他不会甘心。”林北看着张狂消失的方向,“明的不行,他会来暗的。这几天都警醒点,特别是寄售区那边,小心有人捣乱。”
接下来的几天,青云鉴评的生意稳步增长。
鉴评每天能做二三十单,虽然每单不挣钱——鉴评本身免费,只靠补差价的承诺赚口碑——但带来的人气实实在在。多宝阁的寄售区也陆续有了成交,虽然佣金大多要分给多宝阁,但细水长流。
第七天傍晚,林北在棚子里核对账目时,老范头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拿着那张鉴评凭证,还有三块灵石。
“林小友,那赤铁矿……卖了。”老范头把灵石放在桌上,神情复杂,“卖了五块。”
林北抬头。
“俺按你鉴的两块灵石去问,李家铺子这回痛快,直接给了两块二。”老范头说,“俺没卖,又走了三家,最后周家炼器坊给了两块五。俺想这价差不多了,正要卖,来了个生面孔的修士,说急用赤铁,愿意出三块。”
他顿了顿:“俺想着你鉴的是两块,俺卖三块已经赚了,就卖了。结果那人当场付了灵石,还多给了两块,说剩下几块他全要,按五块一块收。”
林北放下笔:“那人长什么样?”
“黑脸,个子不高,左手缺根小指。”老范头回忆,“说话带点北边口音。”
林北记下特征,推回那三块灵石:“范老,这灵石您收着。我们只鉴评,不抽成。”
“这哪行……”老范头不肯。
“规矩就是规矩。”林北坚持,“您要是过意不去,以后多帮我们宣传宣传就行。”
老范头最终收了灵石,千恩万谢地走了。
石铁凑过来:“林师弟,那人会不会是……”
“不知道。”林北打断他,“但赤铁矿突然被高价收走,不寻常。你明天去打听打听,最近坊市里有没有大量收赤铁的。”
石铁点头。
林北继续低头对账,心里却在盘算。
鉴评业务走上正轨,寄售有了多宝阁托底,通兑即将开通……福缘金池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
但张狂没动静,烈阳宗没动静,这不正常。
还有那个高价收赤铁的黑脸修士……
山雨欲来。
他合上账本,看向棚外渐暗的天色。
该来的,总会来。现在要做的,是在雨来之前,把屋顶修得更牢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