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庆元县城
夜里,
正当苏牧闭目养神,强迫自己早睡时,隔壁的吴秀娘突然低声问道:
“牧哥儿,明天你真要和二牛哥去县城吗?”
“二牛哥说去县城的路途遥远,往返都得两三天,你又不曾出过远门,我怕···”
“秀娘姐,别担心,有二牛哥在,他是个老成之人,放心就是。”
“回来之后,我便安心读书,到时候给你考个状元回来让你高兴高兴。”
见苏牧说大话般的吹嘘,吴秀娘咯咯笑道:“牧哥儿,你当状元是路边的野花吗?想要就能要到?”
“莫要说这大话,姐姐不在乎你是秀才还是状元,只要你平安就好。”
两人在黑暗中隔墙叙话,温情四溢,不知不觉便先后睡去。
······
第二天,太阳还未露出山峦,东边只有朝霞漫天。
吴秀娘将手中的干粮递给苏牧,习惯性的替苏牧整理衣襟,小小的檀口中不住的叮嘱:
“牧哥儿,宁愿走慢些,也不要摔着了···出门在外,凡事要留个小心···”
苏牧心中温暖,不禁将红了眼眶的吴秀娘拉进怀里,轻拍她的玉背,柔声道:
“秀娘姐放心,我早去早回;若是晚上害怕,便去和三婶挤挤。”
二牛这时推着独轮车刚到苏牧家,便看到这一幕,当即笑道:“牧哥儿,你这般年纪,竟然知晓如何疼娘子了?”
而早在一边等候的四娃,早已石化,惊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苏牧变了,但没想到变成这样了,光天化日的搂抱娘子,我看着都害臊,就像孙夫子说的,成何体统。
因为路途遥远,三人也不再耽搁,装好竹箱后便径直启程。
四娃在一旁辅助推着独轮车的二牛,苏牧则是背上装着天麻的包袱随后而行。
苏牧不经意的回头,发现远处的吴秀娘,像块望夫石一般的,一直目送着自己,当下便挥了挥手示意。
“牧哥儿,还没成亲就这般腻乎,要是过些年成亲了,那便是门也不想出了。”二牛笑道。
苏牧揉了揉鼻子回道:“遭了一场难,方才明白秀娘的不易,自然要学会长大。”
由于运力有限,苏牧这次只装了价值较高的白炭和竹炭,拢共二十余箱,也不算太重。
出山的小道,在清溪村和孙家坳两村族老的主持下,时常派人轮值修整,因此独轮车也能勉强通过。
苏牧发现二牛操纵独轮车的手法,很是高超娴熟,只在遇上爬坡过坎时才需停下,然后小心通过,因此也放下心来。
三人行了一个多时辰,便在路边停下暂歇。
苏牧突然发现二牛的独轮车上竟然藏着一把柳叶短刀,当下好奇问道:
“二牛哥,你这藏刀··?官府不管吗?”
见苏牧问到这,二牛当下叹气道:“牧哥儿,你是不知晓这货郎的辛苦。”
“做这行当,经年累月的翻山越岭,走村过寨,也就挣些薄利。”
“老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外面也并非就是太平无事。”
“除了山间的野兽、土匪,还有那村寨里那些破落户、无赖子,时常逞强要钱要物。”
“要是没把利刃防身,这生意便做不下去了,自身恐怕也难得保全。”
“土匪?这太平盛世哪里来的土匪?”苏牧奇道。
“自然是有,我小时候便听说有许多流民,冲州撞府的躲避官府抓捕,不想逃了便随地落草。”
二牛说道此处,又低声道:“这两年听说,有一群四处浪荡的番邦之人,唤作什么倭寇,时常劫掠百姓。”
苏牧闻言,心中有些纳闷,二牛说的流民大概是荆襄流民,荆襄流民叛乱在成化年间掀起很大的动静。
但这倭寇出现的时间也太早了吧!
在他的记忆里,明朝倭患应该是在嘉靖朝闹的最凶,怎么成化末年就有了。
苏牧这种想法也不能怪他,根据《明实录》的记载,成化二年就有倭寇大举侵扰浙江,烧杀抢掠。
因为成化年间的倭患规模和影响较小,即使后世的专业学者,关注程度也不如那倭乱闹得轰轰烈烈的嘉靖朝。
听到有倭寇,苏牧顿时升腾起一个无名的愤怒,娘的,没想到在500年后的偏僻山村,竟然也能听到小日子的消息。
苏牧暗下决心,待以后有能力了,他不介意让所谓的幕府时代变成地府时代。
三人歇息一阵,便继续赶路。
一路风尘,疲劳不堪的三人,终于远远看见县城城墙轮廓。
三人中,苏牧体质最弱,此刻他浑身臭汗,满脸疲惫,感觉脚如灌了铅一般,难以迈步。
看见城墙后,望梅止渴般的三人,脚步也不禁加快,都只想早些进城歇息去。
庆元县城地处偏僻,但却位于浙、闽、赣交界的通衢;因此城内商贸也算发达,但也仅仅如此,离商贾云集还相距甚远。
此刻已经是酉时,石板路上仍有稀稀落落的车马行人。
当地水系发达,廊桥众多,苏牧一行走过数座廊桥;
在城外发现一座香火颇盛的庙宇,苏牧眼尖,发现是座祀奉“菇神”吴三公的菇神庙。
吴三公原名吴煜,因独创“砍花法”、“惊蕈法”用于栽培香菇,被后世尊为“菇神”。
在以香菇闻名的庆元县享誉极高,几乎大小村落都会建庙立祀。
不多时便到了城门之下。
初见古代城池,苏牧不由得好奇四处打量,二牛见苏牧两人好奇宝宝一样,忙出声提醒。
“牧哥儿、四娃,等下入城时,你们不可东张西望。”
“虽说守门的军士不会主动盘查,但见你们面生,一旦生疑,盘查起来却是个麻烦。”
两人闻言当即收敛,一本正经的站在独轮车旁,等着二牛前去交涉。
由于明代木炭归官府管理调控,二牛为免生事端,在进城之前在独轮车上覆盖了一层枯枝柴火,以作掩盖。
苏牧见二牛走向倚靠城墙上的守门军卒,尚未近前便点头哈腰的开始拱手作揖。
“军爷,小人想进城卖些柴火,换几两米钱。还请军爷多多照拂,几个小钱,不成敬意,请军爷喝碗茶。”
说罢从身上摸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
两个守门士卒不知是劳累过度还是懒散惯了,闻言只是微微挑眼,又听见是个卖柴的,暗骂一声晦气。
顺手将铜钱接过,也不避讳,两人二一添作五各自揣进了怀中。
然后也不言语,其中一人摆了摆手,就算是放行了。
苏牧看着圆滑世故的二牛,对他固有的憨厚印象有了松动,这哪里是老实人,分明是混迹市井的老油子嘛。
三人顺利入城后。
苏牧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县城,随口问道:“二牛哥,这些看城门的是军户还是力差?”
“都有,原本是不用给茶水钱的,我想着小心些,别因小失大了。”
苏牧无语,这不是画蛇添足嘛!
你这好端端的给人茶水钱,更加惹人生疑;
万幸两人也不知道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不然还真就惹上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