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本善之初
明伦堂一阵安静,苏牧知道重头戏来了。
原来,吴宏昌在授课之前,一定会抽查考校学生课业。
在他的认知里,读书首要便是读,不熟读谈何背诵,背不出来自然就写不出来;
那还如何领悟圣贤之道,更别提下场取功名了。
只见吴宏昌手持戒尺,随机指了一人:“孙文,君子不器,何解?”
苏牧倒吸一口凉气,好名字!
这个叫孙文的少年,见自己被抽中,起身后身体明显颤了一下,然后半天也没言语。
正当吴宏昌不耐烦之时,这才用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声音回道:
“君子不像器皿般拘于功用,当博学多通···”
孙文的回答,大问题没有,中规中矩。
吴宏昌略微颔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吴兴,知之为知之是何意?”
被点名的吴兴,不像他人一般战战兢兢的,反而是一脸自信: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孔子教诲女儿时说,不懂就是不懂,不要装懂。”
“只有如此,才能得到夫家的喜欢。”
吴兴话音落下,明伦堂一片安静。
苏牧登时目瞪口呆,心道,难怪这大聪明上了三年学,还在读《论语》,这释义简直了。
这货读的书该不会是盗版的吧!
不过,这厮的发散性思维倒是值得肯定,竟然很有代入的圆了自己的理解,也算是个人才了。
直到这时,哄堂大笑声才响起。
吴宏昌气得面皮胀红,拿着戒尺的手颤抖不已,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生生将满腔怒气给压了下去。
若非看在你那司吏二叔,深得知县大人欢心的份上,我定然用戒尺让这厮知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真是岂有此理,连假借字都不知道吗?我记得我教过的呀!
“伸手!”
吴兴倒也硬气,闻言既伸手,吴宏昌当即几戒尺下去,吴兴这才眼角含泪的坐下。
满脸愠色的吴宏昌喘着粗气,又随即指认一人:“苏石,人之初,性本善。解来!”
苏石眼见吴宏昌面色难看,让本就紧张的自己更加脑袋空空。
心中哀嚎道:“完了,这下要挨戒尺了。”随即又想到什么,当下犹豫不决。
“怎么不言语?”
苏石这才嗫嚅了几下道:“人之初、性本善的意思就是说,古时候有个复姓本善的人,他的字叫之初。”
众人听见这般奇葩的解释,都愣住了,随即就是哄堂大笑,
吴宏昌顿时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住,心中直呼造孽!
莫非我吴德懋的学生都是草包吗?当即爆喝道:“竖子,谁教你这么说的。”
见先生暴怒,苏石被吓的心惊胆颤,一双恐惧的眼神,却不住的往苏牧瞟去。
苏牧早在石头站出来,就有种不妙的预感,这小屁孩昨天都还说三字经难背,怎么今天就知道释意了。
然而在石头开口后,苏牧几乎要倾倒,合着我说的正经话一句都记不住,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又看见苏石目光往自己看,心知不认是不行了,只能心底哀嚎一声,也不知道等下要挨多少戒尺?
于是出列躬身作揖道:“老师,苏石学弟的回答乃是昨日我戏谑之言,当不得真。”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学生曲解圣贤之言,任凭处罚。”
吴宏昌见苏牧主动站出来,有些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始作俑者,竟然会是苏牧。
此时怒气上涌,也顾不得细想刚刚识字的苏牧,是哪里知道这歪理邪论的。
毫无意外的,苏牧被抽了生疼的两戒尺。
开学第二天的课业抽查,让吴宏昌不止一次怀疑人生,回斋舍的路上,一直喃喃自语。
接下来的正课,苏牧开始读《三字经》了,那本《四言杂字》自然归了前排的孙哲。
《三字经》为宋代大儒王应麟所作,全文三字一句,韵律齐整。
这本书之所以成为蒙学经典,是因为孩童只要学完全篇,除了能掌握基础的文字与常识外,对一些浅显的儒家思想也能有所了解。
文章从“人之初,性本善”起首,诵读起来节奏分明,毫不拗口。
更难得的是,全文虽短,却将天文地理、人伦义理、历史兴替融会贯通,脉络清晰,绝非简单字句的堆砌。
不仅如此,通篇文辞精炼,意蕴深厚,几乎每句都蕴含典故,字字皆有来历。
一天就在识文断字中过去,苏牧本就通古识今,现在不过是重新温习和辨别版本的不同罢了。
在逐字逐句的读了两遍,心中已能将整篇《三字经》熟记于心,牢牢不忘。
太阳西斜之时,苏牧挎着鼓起的书包,心情愉悦的朝清溪村而去。
虽然今天挨了戒尺,但也免去了自己装模作样的认字阶段,开始了基础入门。
这无疑是缩短了自己的读书进度,要知道读书是为了科举,而科举是为了做官。
在官场上,年龄是个宝,用多少金银,你也是买不来的。
回家路上,同样挨了戒尺的苏石提醒道:“牧哥儿,今日挨先生戒尺的事,千万不能和家里说。”
“为什么?”
七叔的孙子苏鹏插话解释道:“万一家人知晓,还得挨揍!”
苏牧这才知晓,社学学生但凡是被先生惩罚了,回家后绝对是闭口不言或者随意糊弄。
因为大多数家长得知自家孩子被先生惩罚后,连原因大概率都不会去问,直接就是上手再打上一顿。
没办法!
思想淳朴的村民不但懂得尊师重道,而且固执的认为,先生是不会有错的,错的是自家孩子。
何况先生这样做,也是说明在乎自家孩子前程。
有了这种想法后,家长要是不表示表示,就显得家庭教育很不到位了。
苏牧差点没笑出声来,难怪社学的这帮学生如此惧怕先生,原来还有这个缘由在里面。
不过苏牧倒无所谓,即使自己说了,秀娘估计连重话都不会说的,更别提挨揍了。
想起吴秀娘,苏牧心中顿时一阵火热。
这近一个月,吴秀娘心情愉悦,加上营养均衡的饮食,双向调理将养之下;
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一般,无论是身材皮肤还是气质,都有明显的变化。
回到清溪村口时,大约酉时二刻(下午五点半)
然而,这些散学的学童回家后,还得帮衬家中进行劳作。
原身的记忆里就曾有放牛的经历。
牛是各家各户凑钱所买,属于族产,农忙时轮着给村民耕田犁地,而放牛自然就成了孩童们的事。
就目前而言,苏牧除了有一个菜园子需要侍弄外,基本属于半脱产状态,只需安心读书即可。
苏牧回到家时,吴秀娘恰巧从厨房走出,四目相对间,柔情似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