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课考试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初秋的夜晚凉风微起,窗外虫鸣鸟叫声不止。
此时离苏牧进入社学,已经过去快一个月。
桌上的灯盏闪烁着橘黄色光亮,苏牧拿着几乎只有一个书封的《胡安国春秋传》,眉头紧锁。
“看来要花钱买书了,也不知道价格如何?要是太贵的话,索性就自己手抄得了。”
一旁借着灯盏光亮纳鞋底的吴秀娘,见苏牧怔怔出神,好奇问道:
“牧哥儿,我见你时常换着书读,走马灯一般,这是什么缘故?”
苏牧只能转头胡诌道:“这个嘛!我读书先是观其大略,经常换着读,也好多长些书中见识。”
苏牧之所以胡扯,并非是自己故意如此,这也是没奈何的办法。
总不能说,这些书我其实早就读过,眼下只不过是复习而已。
不甚明白的吴秀娘,只是温柔的笑笑,看着越发俊朗的苏牧,一颗芳心满是欢喜和骄傲。
这些时日,苏牧的课业进度可谓是一日千里。
自从有了吴宏昌暂借《洪武正韵》的加持和掩饰,苏牧在十来天便将三百千、《小学》、《孝经》之类的基础启蒙教材学完。
这还是苏牧刻意控制速度的结果。
难以置信的吴宏昌,不断的抽查考校,但最终却发现无一错漏之处,唯一的瑕疵可能就是释义了。
因为苏牧的理解往往另辟蹊径,在他看来却是有些离经叛道之嫌。
尽管如此,吴宏昌还是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直呼苏牧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读书种子。
激动难耐之下,差点想去县衙给苏牧申报个神童之名,但转念想到苏牧的年纪,也只能就此作罢。
但仍然手书数封书信给至交好友,直言他发现一块璞玉,将来必如何如何····
待心情平复下来,吴宏昌沉思良久,便让苏牧开始研习四书中的《大学》同时兼顾此前所学。
在明代,研读四书也是有说法的。
首读便是《大学》,这代表着初学入德之门,需要细细领会里面的“三纲八目”;
其次是读《论语》,学习至圣先师和诸位孔庙先贤的为人处世之道和核心理念,
再次便是读《孟子》了,主要学习孟子的主张和辩论技巧等;
最后才是读有孔门心法之称的《中庸》。
苏牧对吴宏昌的建议乐得如此,当下便提出要借书。
因为苏牧发现,吴宏昌的藏书上竟然划了重点,中间甚至夹着读书时的心得注释。
而自家老爹遗留的书籍,抄录不全不说,学术水平也无法和吴宏昌相较,
毕竟一个是秀才,一个才刚过县试。
这期间,苏牧也在暗中将四书读完,对《四书章句集注》、《四书大全》这类标准辅助教材,不说是了如指掌,也能做到烂俗于心。
值得一提的是,苏牧将重心更多的是放在这《四书大全》上。
因为吴宏昌特意点明,这是朝廷应式必读的标准教材,科举考题的答案往往从这里出,万万不可轻慢,需逐字逐句详细斟酌领悟。
《四书大全》是永乐年间的翰林学士胡广等人奉敕编纂,以朱熹《四书章句集注》和前元倪士毅的《四书辑释》融合而成。
全书分《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部,是明代士子研习经义的主要范本。
苏牧见无书可看,索性就和秀娘聊了会儿家长里短,两人各自早早入睡。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离社学开学已经近月,苏牧也迎来了第一次考试,
昨日散学时,先生吴宏昌便宣布,明天举行月课考。
吴宏昌的话音刚落,明伦堂上便是一阵骚动,显然没想到考试来的这么快。
俗话说:”小考天天有,大考三六九;每逢考试,必分等第,行赏罚。”
于是,往日归家时的欢声笑语不见了,学生们回到家中,也不再疯跑瞎玩,反而是老老实实的拿出书本读了起来。
翌日清晨,天空下起绵密的秋雨来。
吴秀娘替苏牧披好一件旧蓑衣,再细心拾掇一番,叮嘱道:“牧哥儿,下雨天路滑,走路千万小心,莫要摔倒了。”
“到了社学也别喝生水,向先生讨杯滚水,免得日后肚疼。”
苏牧看着温婉动人的吴秀娘唠叨,心中很是受用和温暖,连声应是。
临行前,还是不自觉的轻轻抱了一下吴秀娘。
吴秀娘虽然还是羞涩,但却不似此前的僵硬甚至微微抗拒,竟然也敢试着伸手轻触苏牧的腰了。
显然这些时日,吴秀娘的一颗芳心已经有了不可说的变化。
刚到明伦堂,苏牧方才坐定,吴兴便拿着一本《论语》走了过来。
“苏师弟,今日月课考,你晓得吗?”
苏牧诧异的看着吴兴:“吴师兄,我记得昨日带了耳朵来上学呀!”
“这和带不带耳朵是两码事,这月课考你又没考过,其中的奥妙你想必不知晓。”
“请吴师兄指点。”苏牧笑吟吟道,心道这厮估计又要生什么幺蛾子了。
和自己预料的不差,吴兴也干脆的说道:“我也不卖关子了,你是新入学的新生,只需考上半截;而师兄我则需全部答完。”
“想必你也知晓,我这人头脑转的快,就是笔下动作慢了些。”
“师兄交代你一个事,你做完题后,便假借如厕之机,将这本《论语》偷偷的塞于我。”
苏牧听后暗乐,原来是要我帮助作弊呀!当下露出为难之色:
“吴师兄,师弟我是出了名的肾好,寻常上课之时一般极少如厕,你是知道的。”
“我这样贸然,会不会惹得先生怀疑呢?”
吴兴思量了一下:“倒有些道理,这样,我也不白让你冒这个干系,明日我送半刀上好竹纸与你,如何?”
“成交!”
不一会儿,吴宏昌便拿着一叠试卷走进社学,将纸张发到案头,
苏牧拿起一看,考题均是纯手写的,难怪吴先生脸上的眼袋这般重,想必是连夜写成的。
考试从辰时开始,午时前交卷,统共不到三个时辰。
试卷也分为上下两截,刚开蒙的蒙童只需作答前半的帖经与墨义,而开始读四书的学童则要完成全卷。
苏牧大致看了一下,发现十道帖经题皆出自《三字经》《千字文》。
首题就是“人之初、性本善”后面的留白处待学子填写下文。
他提笔便写“性相近,习相远。”
不到一刻,苏牧便将十道空缺补全,这些对他而言,实在是轻松。
接着是五道墨义题,这些题目则是需要解释字句大意。
首题是:问“子不学,断机杼”中“机杼”何指。
苏牧稍加思索,便落笔写道:“机杼即织机,孟母断织以警勤学。”
约莫两刻,便将墨义写完,苏牧搁笔揉了揉手腕,检查了一番,倒也无错,只是这字迹显得稚嫩些。
这也没办法,虽然自己能写一首清朗俊雅的小楷,但此刻却不适合展露。
毕竟书法这个东西,没有长期练习,绝非轻易就能达到一定的境界,贸然展露必定惹人生疑。
接下来的半截,苏牧无需作答,不过一想到,这才过半个多时辰,接下来便有些无聊了。
于是顺着卷子继续往下看,发现其中有道题目是:“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
这是《孟子·梁惠王下》的句子,讲邹鲁之战时百姓对官吏见死不救,
孟子谓“君待民以苛,民报君以冷。”题目要求按朱注阐发,作三百字以上文章。
苏牧先是腹中打稿,然后才从抽屉拿出一张白纸,试着做了起来,不知不觉,便全身心的沉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