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迎官之前(求月票)
下午上课的云板敲响后,吴宏昌便宣布了知县过两日,要来社学观风的消息。
明伦堂上顿时掀起了波澜,诸生议论纷纷,氛围也开始有些莫名的紧张。
知县呀!传说中人物!在社学的学童心中,绝对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这等人物怎么会突然来松月社学这等偏僻之所观风呢?
只有吴兴露出一副佯装淡定的模样,目光却扫视着众人,期待着大家来相询。
可惜这时大家都陷入了震惊和莫名的紧张中,他这副做派算是做给瞎子看了。
见此,吴兴顿生一股你们不识货的表情。
“哼~一群没眼力见的玩意儿,你们知道什么?”
“要不是我二叔的缘故,知县岂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观什么劳什子的风。”
他打定主意,等下就透露一些内幕,顺带收获一波震惊和恭维。
吴宏昌面容严肃,郑重交待道:“这几日,我就不再授课了,大家以学习礼仪为主。”
“《礼记》有言,君子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我等虽说是穷乡僻壤之所,但礼不可失。”
“明日你等众人皆要带上扫帚、刀铲之物,将社学周遭内外清扫洁净。”
“此外,你等回去之后,当勤加温习课业,不可懈怠。”
吴宏昌事无巨细,尽皆交待清楚,显然是极为重视,诸生见此自然不敢怠慢,逐一用心记好。
苏牧听得满是感慨,这哪里是引来送往,分明就是人情世故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知县来说,我可以不在意这些,甚至还要说几句一切从简之类的客套话。
但你要真这么做,人家只需一句,尔等这般敷衍,是不是藐视朝廷呢?这事就上升到立场问题了。
俗话说,一盏灯火,一碗热饭,便是人间归处。
一下午,吴宏昌都在反复教习礼仪,不惜亲身示范,因此苏牧回来时却有些晚了。
此刻灶台上的火光摇曳着,吴秀娘轻轻夹起菜碗中的一只小鱼干,放入苏牧碗中:
“牧哥儿,这些时日你的胃口却是好了不少。”
“那也是秀娘你的厨艺好,我也是有口福,竟然有你这么贤惠的娘子。”
吴秀娘听闻,一颗芳心猛然抽动几下,随即脸色羞红,眼眸似水。
直到此刻,她那颗悬着已久的心,才悄然放下。
自从那日三婶,在自己耳旁说的那些羞人的话后,吴秀娘便一直担心,苏牧会因为自己年长,从而嫌弃自己。
苏牧的这一声娘子,不亚于当日娘亲给自己的那张婚帖。
是夜,苏牧也没点灯读书,反而躺在床上,隔着墙壁和吴秀娘闲聊了起来。
“呀!牧哥儿,这县太爷怎么会来我们这样的偏僻地方。”
苏牧嘿嘿笑道:“总归是有个由头,说不定县尊大人能来这,有些人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苏牧一开始也对此事感到疑惑。
直到散学时分,大傻春吴兴如骄傲的小公鸡一般的四处显摆,稍一琢磨。
清溪村和孙家坳百十余号人当中,能搭上知县关系的,也就只有吴兴一家,
吴家这么做的目的,绝对不排除让吴兴提前在知县面前混个脸熟,要是留下印象自然是最好了。
核心目的无非是一个——县试。
想通此处关节,苏牧心道,这吴兴倒是好造化,他那二叔为了他,可真是费尽心思。
翌日清晨,苏牧练字正起劲时,七叔却不请自来。
七叔来家里寻苏牧,吴秀娘见是他,当下也没个好脸色,但最终还是告诉他苏牧在何处,于是便自己找了过来。
见着苏牧后,七叔立马满脸堆笑:“贤侄呀!像你这般铁砚磨穿,寒毡坐透的勤奋。”
“也不消许多年,便能雁塔题名,光耀门楣也是指日可待。”
七叔开口就是彩虹屁,惹得苏牧大感奇怪,这黑脸七叔是吃饱了撑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定然没什么好事,心中却隐隐提防了起来。
也难怪苏牧会诧异,面对苏牧穿越以来的种种行为,七叔一直探不清楚苏牧是真还是假。
前几日,他曾暗中询问过社学塾师吴宏昌,看似关心一般的问及苏牧课业如何,头脑是否聪慧等等。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一路上,七叔脑海中都回荡着吴宏昌的话。
“苏里长,若无意外,若干年后,在你清溪村祠堂竖起旗杆石的必是这苏牧。”
“此前我当苏牧得遇神仙赐福是愚民之言,现在看来,却未可知呀!”
七叔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万万没想到,最终的结果是这样,顿时悲喜交加。
悲的是,二房那些田地产业,以后是不要去想了,自己还得退还好些钱物,这两年觊觎吴秀娘的族人可是不少,都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周旋。
喜的是,族内若是出了进士,那不但能免除赋税和徭役,就仅凭祠堂上高悬的【进士及第】牌匾;
也能让自己这任族长名垂族谱,清溪苏氏一族在这庆元县也将名声大噪。
此刻的苏牧,在他眼中属于绝对不可轻易得罪和冒犯的,万一以后出了头,发迹了自己还得依仗一番。
“七叔,这般一大早的,寻小侄可是有事?”
“牧哥儿,有一桩大事,却是要和你当面说才好。”
“昨天对面孙家坳的老吴头,寻我说是要商议大事,口口声声说,后天知县大老爷会去孙家坳勘察什么民情。”
原来是这事,苏牧回道:“七叔,此事我已知晓。知县老爷还要到社学观风呢。”
七叔神色一顿,尴尬道:“既然贤侄已经知晓了,那也省得我多费口舌了。”
说罢,又满怀期待的道:“贤侄,我来寻你只是要告诉你,你家的那份摊派钱粮,族里已帮你出了。”
“你读书也是要耗费钱粮的,也算是聊表我的一点心意。”
原来还真是来献殷勤的!只是这摊派银是怎么回事?苏牧暗思。
于是好奇问道:“摊派银?这是什么说法?”
七叔那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了,笑道:“自然是有说法的,贤侄到底是年轻了几岁,却不知这些场面上的事。”
“要知晓,这知县老父母亲临,那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我们这些治下的子民,自然少不了要安排公座、伺候饮食。”
“且不论人吃马嚼的费用,此外随行的大小也要打点,临走还得送上程仪,这都是礼数,万万不可缺了。”
“万幸的是,这次是孙家坳吴氏出了大头,轮到我们清溪,只需出乐捐银二十两就行。”
“多少?”苏牧闻言吓了一跳。
七叔显然对苏牧的惊讶感到满意,捏着没几根的胡须道:“二十两也算那老吴头晓事,也没有多派。”
“真算下来,知县来一趟,差不多得耗费百两银子。”
“这些银钱,自然是由我们清溪和孙家坳两村三族一起承担。”
“不过,到时我们这些乡老里长都是要出迎二三十里的,也能在知县大人面前讨个好。”
“原来如此,多谢七叔高义。”苏牧拱手谢道。
“无妨,你只需好生读书,族里却是看好你的,不像我家那鹏哥儿,是个没指望的。”
苏牧闻言,揉了揉鼻子,也不好答话,不过却是奇怪,族里什么时候看好我了?
要知道,自己刚来的时候,族里也是看好自己的,不过却是自己的家产和娘子。
这时,七叔嘟囔了几句:“也不知道知县大老爷吃了什么迷魂汤,放着我们清溪村不来,偏偏去孙家坳。”
“他那有甚好民风可勘察的,左右也没见哪里好。”
苏牧闻言暗笑不已,你也不想想,人家凭什么来清溪村?就因为你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