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先生赔罪
吴宏昌愣了好一阵。
突然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的向苏牧行了揖礼道:
“往日我见《韩非子》智子疑邻之典,深感其愚;
未曾想,今日我竟然重蹈覆辙,实在愧对所学,愧对圣贤。”
说罢仰天长叹。
苏牧没想到吴宏昌竟然会如此折节下拜,于是也急忙还礼道:
“先生,言重了!”
“先生身为尊长,万不可行此大礼!
况且为人父母,自有护犊之情,先生只是护女心切而已。”
“此事缘由已然明了,还请老师不必放在心上才是。”
吴宏昌表现出的姿态,倒让苏牧被无端猜疑的不爽消散不少,觉得他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
苏牧转向吴兴,冷笑道:“吴师兄,刚刚你可是明里暗里的若有所指。”
“似乎这事儿,就是我所为的,现在可有话说?”
吴兴闻言一时语塞,但随后便强行辩解道:“苏师弟,我只是靠着我的智慧,给大家指明了破案的方向。”
“当时眼见师姐受惊,又只有你一人在这院中,只是猜测而已。”
“我可不曾直言是你干的,你莫要冤枉人。”
苏牧心中暗笑不已,你这缺根弦的货,还有智慧?
要不是你这大聪明搅乱这趟浑水,我何须来这遭自证。
还有,这厮是个不会说话的,什么叫师姐受惊,凭白惹人浮想联翩。
当即回道:“你有没有直说不打紧,但你的胡乱言语,却误让大家以为是我。”
“这笔糊涂账,吴师兄你不会让它就这么算了吧!”苏牧说罢,
便向吴宏昌做了个揖道:“请老师主持公道。”
吴宏昌怔了一下,双目微闭,随后点了点头,向吴兴喝斥道:
“吴兴,你虽是出于公义,但你也是读过书的,祸从口出的道理你岂能不知?”
“须知我辈读书之人,首重德行,你那胡乱言语言却是思虑不周;也幸亏苏牧自证了清白。”
“否则便如坠落阿鼻地狱一般,此后背负骂名,便是生不如死。”
“为以示惩戒,我便罚你扑挞十下,抄《论语》五遍;
此外,明日还需携礼相谢苏牧。”
“你可服气。”
吴兴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的灵光一现,竟然后果这般严重,当下便想着出言抗议。
岂料这时,苏牧面色不善的走了过来,边走还边撸着袖子,一副准备大动干戈的模样。
吴兴怔了一下,便有些心惊,生怕苏牧行那武夫之事,于是当即大叫道:
“我便多送苏师弟一些礼物,这戒尺就免了,打了戒尺可就不好抄书了。”
这时苏牧也刚好凑近,于是拍着吴兴的肩膀道:
“吴师兄,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对了,记得上次答应我的纸一并送来,不然···”
吴兴梗着脖子问道:“不然如何?”
苏牧并未答话,只是将双手缓缓交叠,依次扳动指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吴兴见状,有些惧怕的往后退了一步,惊疑道:
“给你便给你,休要威胁我。”
“须知我二叔可是县衙户房司吏,小心我让他打你板子。”
苏牧淡笑道:“吴师兄,我什么时候威胁过你,话可不要乱讲哦!”
多日相处,苏牧岂能不知道吴兴是什么人?
你要说他故意使坏针对自己,可能性确实不大,这货的本质不坏,只是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而已。
关键是智商和情商完全跟不上年纪,你要是来文的,他根本不接那茬。
现在察觉苏牧有使用武力的倾向,心中还是有些惧怕的。
最主要是苏牧可不似此前那般瘦弱,眼下他身材匀称不说,肌肉也开始凸显。
吴兴觉得自己未必能打的过苏牧。
吴宏昌此刻也觉得差不多了,冷哼了一声道:
“到此为止吧!都回去上课。”
众人回到明伦堂,吴宏昌先让众人自习,自己却转回斋舍,估计是和自家女儿讲明缘由了。
在座位上坐定,苏牧才感觉一阵放松。
“这吴先生也是,没事养什么鹅嘛!凭白生出这场风波。”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吴宏昌,自从王羲之以字换鹅后,后世的文人雅士都会养上三两只。
也不指望拿鹅换字,但附庸一下风雅还是可以的,吴宏昌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在社学旁圈了一块地盘,养了好几只大肥鹅。
平日里除了看家护院、提供作画素材外,临了还能满足口腹之欲,堪称一举数得。
中午散堂云板敲响后,吴宏昌突然宣布,等下师母会给大家分些鹅肉,要大家稍安勿躁。
苏牧暗乐,吴宏昌竟然把这惹祸根源的大鹅给炖了,这样也好,也省得被吴兴暴打了。
原来,刚刚小胖子孙哲偷偷告诉自己,将吴兴放出话来,他早就嫌先生的大鹅叫唤的难听,
不但曾经追过自己,今天又让他折了脸面,叫嚣着要收拾它。
正当苏牧准备去热干粮时,吴宏昌却让苏牧进了斋舍。
斋舍内,苏牧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端端的干什么请自己吃饭?莫非是吴先生给自己赔罪的?
“苏牧,坐下先吃,你师母分发鹅肉去了。”
长者有命,苏牧也不再推辞,当即坐下。
这时吴宏昌叹道:“苏牧,今日为了你师姐之事,却是横生波折,惹得你心烦了。”
“老师,切莫这么说,这也是人之常情。”
吴宏昌正想开口,师母张氏已经分发完鹅肉,端着一个空菜盆走了进来。
张氏是个慈祥的长者,见苏牧在此,微笑道:“牧哥儿,确实让你受委屈了。”
“我和你老师商量后,索性便宰杀了两只大鹅,也省得平日里乱叫唤。”
这时,师姐也款步而出,眉眼低垂的向苏牧福了一礼:
“苏小哥,刚刚却是我一时不察,差点冤了你,幸好没有酿成祸事,是我的罪过。”
苏牧当即起身:“师姐言重了,一时之间的恍惚也是人之常情,眼下真相已明,切莫再提。”
吴宏昌似乎对这个女儿颇有微词,见她出来也没个好脸色,当即冷哼道:
“现完世就早早回去才是,你要真当我是你爹,就少沾惹些事端。”
许是顾及苏牧在场亦或者此话太重,师母张氏连忙轻推一下吴宏昌,以示提醒。
师姐闻言顿时吞声忍泪,脸色苍白的福了一礼便转回房去了。
吴宏昌这时才叹道:“苏牧,让你见笑了,我这不孝女委实是我的心头之病,时常让我夜不能寐。”
“今日又惹出这般乌龙之事,哎!真是家门不幸。”
苏牧有些懵,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涉及人家的家事,苏牧也不敢接话也不敢问,只能埋头吃饭。
席间,吴宏昌告诉苏牧,上午孙家坳的吴里长前来社学,讲他得了他家老二带回了口信。
三天之后,知县大人会来孙家坳查勘民情,到时会来观风社学。
“苏牧呀!社学中,唯有你行止稳重,学识远超众人,到时需好好表现。”
“这可是难得的机遇,万一得到县尊大人的赏识,对你下场县试大有裨益。”
“学生尽力而为。”苏牧并未推辞和怯场,这绝对是穿越以来,自己最大的机遇,
若是运作的好,对自己的前程有事半功倍之效,最起码县试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