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王母的妥协
厅内,炭火烧得正旺。
王母与贾敏讨论着绫罗绸缎,王熙凤拿着婶婶的十年老团扇在一旁凑趣,时不时过去扇几把炭火。
这时,一个孤零零的弱影去而复返。
王母心头一松,慈笑:“林姑娘与乾儿议论完诗文,怎不与他一同过来?”
林黛玉微微行礼,声音比离去时添了几分勉强。
“王公子尚在书房用功,小女不敢叨唠,便先回来了。”
说完,她摸向腰间,却是寻不到手帕,心中更是黯淡。
王熙凤瞧出林黛玉的不对劲,上前携起她的手,将她送回贾敏身边的座位,笑着打岔。
“这才多大功夫,好好的一朵花儿就结出了霜,怕是乾儿又抱着经书不放,冷落了妹妹。回头我说说他去,自家妹妹来了,也不知好生陪着,就惦记着他的书夫人。”
贾敏瞧到女儿的泛红眼圈,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浅笑应说。
“怕是乾儿的学问太深,所言所论让她一时难以渗透,自顾自的钻了牛角尖,反累着心神。”
王母脸上笑容未变,借话下起了逐客令。
“乾儿脑袋就一根筋,林姑娘不值得为他费心神。稍后我备份上好的老山参,林姑娘带回去炖汤补补精气。”
王熙凤手疾眼快接下这活儿,往外走去。
“谢过王夫人。”
贾敏并未推辞,对黛玉柔声道:“可听见了?日后跟你王哥哥论学时,莫要自个费神强歪了他的意思,讨王夫人的老山参。”
林黛玉也不出声,只是似有若无的点头。
没多久。
王熙凤拿着长礼盒回来,送至林黛玉手中,随即挨着王母坐下,亲热挽起其胳膊,面露忧愁说道。
“去了趟库房,倒想起一桩为难事来,不知如何跟婶婶开口。”
等王母抓稳了团扇,王熙凤再是短叹,说出此行的另一目的。
“前些日给贾琏一教唆,花了大半私产在京南街盘下几处铺面,想着给乾儿搞份读书银子,给巧儿买好吃好穿的,却是忘了年初正是忙的时候,腾不出手去打理那些铺面。我思来想去,倒是想到一个人。”
王母握紧一分老团扇,摇头:“乾儿的‘之乎者也’倒是写得有模有样,‘打理’二字还是大欠火候的。”
王熙凤晃了晃王母的胳膊,“婶婶也不看看是何人将府内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份缜密连老管家都自叹不如呢,这经营铺子,说到底也不过是‘打理’二字。给这信得过的来,就算是亏,我也心甘情愿。”
这时,贾敏说出思索已久的话术。
“不怕与王夫人说句实话,让乾儿出去历练并非坏事。让他懂些人情世故,磨练出心性,于他今后的仕途经济可是大有裨益。虽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但这义也得靠经历才能见的,否则真会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了。”
此话精准戳中王母的痛处。
她并非不知这等道理,只是家里就这一位心肝儿,捧在手心护着都来不及,哪狠得下心让他出外受苦受难。
再者,明年有科考,后年还有乡试,这贸然参了其他事,占去读书时间,真是得不偿失。
王熙凤见婶婶犹豫,顿时抓住这撬开石门的机会,又是苦苦哀求。
“有平儿协助,乾儿真费不了多少心机在经营上,平日我也万般嘱咐,让他好生看书的。”
见王母神色有所松动,她想出一石二鸟之计,说道。
“婶婶不是正烦着该请哪位先生教导乾儿吗,我听贾老太太说,她想让林夫人教导小辈的学业,不如就让乾儿暂时过去听听,来自书香门第的‘之乎者也’。”
贾敏闻言,心里掠过一丝惊异。
这凤丫头的算盘,敲得可真是精细。
“凤丫头倒是替我揽了份好差事,若乾儿不嫌我学识浅陋,过来与众人读书论道,给陋室添些活气儿,这真是求之不得。”
听了贾敏这话,王母权衡利弊苦久,终是狠下心来点了点头。
“你们都这般说了,便让他出去吧,只不过凤丫头可好好盯紧,别让他惹出什么幺蛾子。”
王熙凤大喜:“婶婶是知道我有多疼爱乾儿的,好好放心就是,保准出不了一丝差错。但凡有一件事让婶婶不悦的,尽管敲肿我的手。”
“就你嘴贫。”
王母压下心中担忧,又聊起了绫罗绸缎,王熙凤更是卖力的凑趣。
浅鸣院。
王乾用食指转着《孟子》,招来秦可卿一问。
“丫头登上台面,得教习多久?”
“回少爷,精通需两个月,速成需二十日。”秦可卿恭敬回道。
“先按速成的教。”
“不知少爷可是准备了伴奏的乐班?这教习乐器可是很费时日的。”
“来不及了,先去外头请个现成的,日后再做打算。”
这时。
王熙凤独自一人进来院内,对着雕花窗假装一哼。
“乾儿怎惹恼了我的弟妹,瞧她气得都话都说不出了。”
王乾套上大氅、抱着巧儿走到门口,赔笑:“还不是林妹妹清傲,瞧不起我嘛,巧儿你说是不是?”
“林姑姑跟探姑姑似的,总是不给小舅舅好脸色看!”巧儿重重点头。
王熙凤想起小探春那憋屈模样,乐呵:“小探春还不是给乾儿治得服服帖帖,如今来了位一样的,怎就失了灵。”
对于小黛玉,王乾还是颇感棘手。
二人虽是傲娇,内里却是不同的天地。
小探春是外放型的炙热傲娇,只需以热制热,压她一头,便能叫她心服口服。
而小黛玉是内敛型的清冷傲娇,不到极端情绪绝不会泄漏内心一二,由着人去猜。
对付的方式最好是以呆制冷,比她更沉得住气。
且她自尊极强、心思九曲十八弯,又是极致矫情,喜欢精神内耗,折磨自己起来毫不手软。
这些坏毛病虽添了难度,但小黛玉有一点极好。
一旦滋出情苗,便是至死不渝。
“不说这事了,随缘便是。”王乾摇摇头,“堂姐今日过来,可是劝过我娘了?”
王熙凤挥了挥拳头:“我一出马,何事不能成,还顺带给你讨到便宜。”
“莫不成是娘把十年老团扇借给堂姐了,让你来管教我?那以后挨打也能换个新鲜手劲儿了。”
“我倒想了,其实是林夫人准备督导小辈,我就把你塞了进去当个学生,你可要给我好好表现。”
王乾一愣。
什么坏消息。
宝兄弟听了不得起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