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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强买强卖

明末流寇生存指南 整塌天 4820 2025-11-14 10:09

  天池湖,位于华蓥山东麓,而清溪发源于华蓥山西麓,于清溪口汇入渠江。渠江则是嘉陵江的最大支流,是长江流域的重要河流,除夏季容易涨水以外,平时河面大多宽广平缓。

  清溪口汇入渠江这段支流,离嘉陵江汇入长江的主航道不远,又临近广安州州城,航行条件极佳,是以往来船只甚多。

  王二、烧鸡公等卖货的五六人及看守骡马的十几名整字营士卒,基本便是王二这个百户的全部力量了,他们正汇集在河口附近的草窝子里,商量如何将香烟卖出去的事情。

  “咳……咳咳,弟兄们,都议议吧,货卖不出去,有负掌家的期待,咋办?”王二这几天烟吃的多了,感觉有些咳嗽气短。

  “百户,”烧鸡公红着眼眶,袖子破了,脸上还带着受辱后的愤懑,“这世道,老实做生意根本行不通!咱们……咱们干脆……”

  他的话没说完,但阴柔的狠劲儿已经透了出来。旁边几个老兄弟的眼神也跟着变了,那是他们在夔州城里熟悉的眼神。

  “不行!”王二下意识地否决,声音却有些发虚,“掌家三令五申,要买卖公道,树立义军形象……”

  “形象?”一个跟着李诚从夔州杀出来的老兄弟猛地蹲下,烦躁地抓着头皮,“二哥!形象能当饭吃吗?完不成任务,山上那偌大的家业,几百张嘴等着喝西北风吗?

  “劫掠又有什么?远的不说,近的,咱不是才抢了安家地主四五千亩的土地吗?我的都分到手了。”一名士卒说道。

  “是啊,我的也快分到了,租种我地的佃户,我都见过一面了。”烧鸡公也附和道。

  “对啊,既然咱是贼寇,劫掠些船只又怕什么?况且我们是卖货交易,大不了弟兄们小心些。不要弄出人命,也就是了。”又有人附和。

  王富道:“二哥,掌家问起来,咱们怎么说?说咱们太要脸,所以屁都没带回去呗……”

  “二哥,你忘了?咱说好听点是西营的义军。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流寇嘛。这种事儿,在夔州城里又不是没干过。你何必假正经?”

  兄弟们给的压力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王二。他何尝不知道任务的紧要?可李诚讲过的规矩,总在他脑海里晃。

  就在这时,王富指着江面低声道:“二哥,看,又来了一条船,吃水很深,像是肥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眼神复杂,有贪婪,有犹豫,还有一丝在夔州抢劫富户时的狠戾。

  王二的心脏猛地一跳,口干舌燥。他看着那艘逐渐靠近的沙船,又回头看看身边弟兄们殷切的目光,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是在走回头路,情感以及对任务失败的自责却推着他往深渊滑去。

  作为核心管理层的一员,王二当然清楚山上的状况,金银是抢劫云阳县官军与突袭过山彪所得,粮草亦是如此。山上兄弟众多,尤其是近些日子,政策一公布,加入的军士也越来越多,做工的也越来越多。

  尤其是李诚还承诺了,先分土地,最多两三个月还要给军士们发饷银。钱粮从何处来呢?李诚最大的希望,就是这批香烟。买卖采购的任务交给了自己,可自己却完不成将军的使命。

  可将军李诚,现在一直对外宣称的是义军形象,和蔼亲民,买卖公道。如果今天自己打劫商船……

  “罢了!”王二猛地将烟头摁灭,仿佛摁灭了自己最后的犹豫,声音嘶哑。

  “都听好了!只许吓唬,不准真个伤人见血!弄点赔偿,把货‘卖’出去就行!谁要是敢下死手,坏了掌家的规矩,我第一个把他清出我的百户。”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

  “得令!”众人闻言,精神一振,但兴奋中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计划粗糙,全靠临场发挥。

  “快,把筏子划过去!照……照刚才商量的办!”王二的指令带着明显的迟疑,远非老手那般果决。

  “好几个曾经在夔州城劫掠过的老兄弟,眼中都散出了兴奋的光芒。”

  沙船方头方尾,看起来吃水颇深,不知道是载了什么货物。

  “二哥,放心吧,弟有办法,保准让人挑不出你的毛病,咱也不是劫掠,回山保你有话说。”

  本家兄弟王富拖着王二跑两步就冲上了筏子。

  “走走走,兄弟们,都上来。”

  一行人登上竹筏,将自己伪装得悠哉悠哉的模样,出清溪口,向广安州而去。

  。。。。。。

  “诶诶诶......撑筏子的,江边去,离我们船远些。”船上有家丁模样的人喊道。

  “凭什么,这么大条渠江,许你们过,就不许我们过么?你们怎么不离我们远些?”

  “直你娘的。”沙船上的人不再呼喊,只命人快速划船离开这里。船上一掌柜模样的还在和那家丁交谈:“张丁儿,外出做生意的都只为求财,应好言与人规劝,切勿节外生枝。”

  “是,老爷,只是这山里汉子也太不识趣,明知我等大船调头转向都很困难,吃水又深,他那些筏子还敢欺身上前,怕是一碰他们就散架了。”

  “出门在外,怎生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是,小的掌嘴、掌嘴。”说着便往自己的脸上打着耳光,哎哟哎哟的叫着,惹得掌柜的生笑。

  “老爷,广安州就要到了。小姐夫人也怕是想您的紧,我赶紧让船工们快些撑船,天黑时,应该能回到家中。”

  “你呀,你是不是也想你堂客了?新婚不久便随老爷下湖广,真是辛苦你了。”

  “嘿嘿,不苦不苦,小人从小便跟着老爷一起长大,老爷待我如兄弟子侄一般,哪里辛苦了?”

  就在主仆二人谈话之际,船身微微一震。

  “直你娘的,叫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张丁头伸出船头骂道。

  “救命呐,救命呐。”烧鸡公被撞得跌进了水里,双手不住向上扑腾呼救,不过有些夸张,扑腾的动作也带了些表演痕迹。

  听得热闹,张丁身后也出来了七八个护卫货物的汉子,与六七个船工一道,走到船边观看。

  老船工王二一个猛子便扎进了江中,从背后将烧鸡公双臂扣住,双脚蹬水登到了筏子边上,众弟兄们,七手八脚的将王二和烧鸡公拉了上来。

  王富气急,站在筏子头上,离沙船上的张丁还差一截,索性又站上了船头的鸡公车,这才一把揪住张丁衣领:“你娘的,你的船撞了我的船,把我兄弟都撞进水里了,你还敢骂?”说着举拳便要打。

  张丁奋力挣脱:“是你们撞的我们,早就叫你们不要过来。你们还敢凶人?”

  “也不打听打听,这广安州左近,还没几个人敢对我张家的人呲牙,我看你们这些穷棒子是活腻歪了。”

  “不得无礼。”张老爷喝止住了张丁,走到了船头,抱拳说道;“这位小哥请了,我看不过是轻微剐蹭,落水的兄弟也并无大碍。大家也各退一步,我出五钱银子,权当赔罪,诸位先走,如何?”

  “走?怎么走?我的货都被你们打湿了。你们今天不许走。”

  说着筏子上便有人拿了篾条绳,将张家的船和自己的筏子捆了起来。

  王二是个诚实君子,做这种事的确是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在筏子的尾部,闷着没有说话。

  “那小哥你们想怎么办?”

  “我这筏子上的货物,你们须全部买了。”

  “还说你们不是吃诈的?”张丁冲出来又手指着叫道。

  “直你娘的,我们山里人不懂什么吃诈不吃诈的,我们就知道欠债就得还钱,损坏就得赔偿。你狗日的,赔还是不赔?”

  说着,王富便要翻身跳上沙船。又被张家本来在船上的护卫推了下去。

  “你敢上来,老子便敢砍你一刀。”那护卫凶狠的说道。

  “直你娘。”王二百户手下的另一汉子从筏子上提起刺枪,一枪便刺中了船身。其余汉子见了,也是拾起刺枪刺到船身木板上或是塞了渔网破布的缝隙中。场面一时乱了起来。张家更有护卫想要拔刀砍人。

  “住手!”船主张家老爷喝止住了众人。

  “那这位小哥,你们是想要如何办哪?”

  说话间,清溪口的芦苇荡里,又划了一只筏子出来,上面也是七八个汉子,筏子上有一些方块形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往沙船这边划来。

  “王二哥,怎么了?有人要欺负我们山里人么?”确是王二另一部下,留守骡马的牛娃儿见势不妙。及时带人赶到。

  王富底气足了许多,转身对王二道;“二哥,你说怎么办?“

  王二憋了半天,说道:“那索性就将我们这些货物,低价卖给这位老爷,大家出来做生意,都不容易,和气生财嘛。”

  王富又看向张老爷道:“你看,我家哥哥都说了,和气生财。我们这些货物就低价处理给你们了。可真是倒霉,本来我们这货是要送去广安州的,许多人抢着买都买不到,没想到刚出门就被你们祸害了。”

  张老爷强压心中怒气道;“哦?你们是什么货物?“

  “烤烟,天底下最好吃的烟了。”

  王富一边说,一边与汉子们拆了两包,往船上扔了上去。

  “是这么吃的。”王富潇洒的用火折子点了根香烟,吐了好大一团烟雾出去。

  明人早就有吃烟的习惯,因此也还算识货。都纷纷吃起了烤烟来。

  张老爷道:“你这烤烟,味道还是不错。那你要作价集合?”

  “我们这烤烟,按盒卖,一盒十五文,见你也是个好说话的。我们就卖你十二文吧。”王富一脸泼皮的模样,混不吝的说道。

  “我要是不买呢?”

  “你这是要欺负我们山里人没见过世面?”

  两个竹筏都贴近了沙船,牛娃子等人甚至还用火折子点燃了火把。

  “诶诶诶,火把收起来,等会把老爷的船烧沉了可怎么办?”王富语带威胁的对身后兄弟们喊道。

  见自己人没有筏子上的人多,对方又点了许多火把。只得咬咬牙道:“好,我便都买下了。你这里有多少?”

  “爽快”王富赞叹。

  “二哥二哥,你看,成了。”

  王二也露出了勉强的笑容上前抱拳道:“谢过这位老爷了,我这里一共是十捆,一捆有一百盒,作价十二两纹银。”

  十二两纹银相当于明代农村家庭两三年的总收入,已是不少的利润了。但对于于富商士绅地主一类人来说,一顿花酒都不如。

  “行,那就都搬到我船上来吧。”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货物往甲板上搬,张掌柜担心受潮,又叫众人往船舱搬运。

  王富笑嘻嘻的问张丁道:“家奴兄弟,你这船舱里运的啥货啊?”

  “你眼睛长来出气的吗?自己不会看?”

  王二以前做纤夫搬运过许多物资,一看便运的是上好的松江布,四川蜀锦虽然营销天下,但那毕竟是有钱人穿的。老百姓常用的布匹却需要自己纺织,也远没有松江布质量好,价格低。

  松江布下压仓的物件,便是些黑乎乎的已经打好的铁锭,布和铁,恰好是山上亟需的物品。

  “张老爷,我等可否不要那十二两银子了,换些您船上的布和铁。”

  “哦?怎么想换了?”

  “哎,山里人家,穿了一辈子麻、葛,没多少机会穿棉,正好弄些布回去给村里的婆娘娃儿做身衣服呢。顺便弄点铁锭回去,找铁匠打些犁头锄头铁锨。”

  张姓掌柜虽然是将信将疑,但也不想在与之纠缠,免得生些枝节出来。

  “行,便换与你,毛铁卖价本身八文一斤,但我这往返运输,人吃马嚼,算你一包烟一斤铁好了。嗯,布嘛,一匹值二钱银子,加上老夫运费,收你三钱银子,算很合理了。你确定要换吗?”

  “那我少换点布,多换点铁好了?”

  “张丁儿,给他们换。换了早点回去。今天真是晦气。”张掌柜没好气的白了王二行人一眼,自回自己的坐仓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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